臣犯君(10)
李同渊就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他跪的又快又狠,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昨夜拣择大典,镇国将军霍无咎没有经过宗正寺核验,也不在名册上,就擅自闯进太极殿,这是公然违背祖制!”
“这种行为是藐视祖法,动摇国本!臣请陛下严惩!”
他话音刚落,又有三个人站了出来。
兵部侍郎钱穆青的父亲,钱广陵。
礼部左侍郎,周元礼。
宗正寺少卿,郑怀安。
三人都拿着折子,个个面带怒色,虽然说法不同,但意思都一样。
霍无咎,必须治罪。
萧长宁站在原位,一动不动,连垂下的珠帘都没有晃一下。
龙椅的黄帘后面,一片安静。
钱广陵嗓门最大,声音粗粝。
“臣还要弹劾霍无咎拿虎符当聘礼,用心不良!虎符代表的是天子的兵权,怎么能私下送人?这人的野心,谁看不出来?”
萧长宁在心里,把这几个人背后的关系捋了一遍。
李同渊是丞相赵家的人。钱广陵是为了他那个没出息的儿子。周元礼向来见风使舵。至于郑怀安…他是宗正寺的,维护礼法是他的本分,必须站出来。
这四个人心思各异,真是一出好戏。
“太子殿下。”
郑怀安转向萧长宁,语气比另外三个人客气,但每个字都十分尖锐。
“昨晚的事,殿下当场赐座,就等于是认可了。臣斗胆问一句,殿下当时是想清楚了才做的决定吗?”
这个问题是在下套。
如果承认是自己想清楚的,那将来出了事,责任就全是萧长宁的。如果说不是,那就等于承认自己被人胁迫,霍无咎的罪名就更重了。
萧长宁终于开口。
“郑大人,你是在质疑本宫的判断力,还是在质疑父皇的口谕?”
郑怀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昨夜父皇亲口说了,依太子之意。”
萧长宁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楚的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本宫的意思很明确,霍将军有资格。郑大人若觉得不妥,那该质疑的,不是本宫。”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珠帘,看向那道黄色的帘子。
“而是准了这件事的人。”
他没说那个人是谁。
但满殿的人,都听懂了。
黄帘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郑怀安的额角渗出冷汗,默默的退了半步,再不敢接话。
李同渊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不甘心的再次站出。
“殿下,就算陛下准了,霍无咎的出身是个问题!他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连族谱都没有!让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当太子正妃,我们皇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这句话,正中要害。
大运选妃,上查三代。霍无咎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儿,这是他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
殿内原本没说话的官员,也开始小声议论。
萧长宁没有立刻反驳。
他静静的等着。
等到那些议论声刚好在大殿里散开,又没形成气候时,他才缓缓的开口。
“李大人,本宫记得,你家嫡子去年娶的正妻,是江南织造司刘家的女儿?”
李同渊一愣。
“……是。”
“刘家往上数三代,是什么出身,李大人想让本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替你回忆一下吗?”
李同渊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刘家的老底,在座的老臣心里都有数。三代之前,不过是个靠贩私盐起家、花钱捐官的。
真要论族谱干净,比霍无咎也体面不到哪里去。
“出身这种事,真要深究,在场的各位,谁敢说自己祖上就一定干净?”
萧长宁的声音沉了下去。
“李大人,拿这个来堵本宫,你还不够格。”
李同渊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文官之首。
赵衍白,丞相的儿子,今日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从头到尾,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他的父亲,当朝丞相赵崇安,同样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父子二人都很沉默。
这才是萧长宁真正担心的。
李同渊他们闹得再凶,也只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赵家一直没动静,说明他们手里还有更厉害的招数。
“陛下。”
萧长宁转向黄帘的方向,微微躬身。
“霍将军之事,儿臣有一言。”
黄帘后,那只戴着帝王扳指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准了。
“霍无咎出身确实不好。但三年前北境失守,十二城危在旦夕,是他,带着三千残兵死守玉门关,一步没退。”
“两年前羌人南犯,也是他,率孤军深入,反击千里,将我大运的战线,向北生生推进了四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