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9)
“我不躲。”霍无咎想了想,回答道。
“你去了也是挨骂。”
“挨骂,死不了。”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
“会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在名册,强闯拣择,按律是大罪。父皇昨夜是点了头,可那道口谕,你没听出里面的意思?”
霍无咎沉默了。
“依太子之意。”
萧长宁一字一顿的说,“这五个字的意思是,将来出了任何事,都是本宫的错,跟皇帝没关系。父皇给了你一条进东宫的路,但路上的刀子,得本宫来挡。”
霍无咎抓着被角的手,指节都白了。
“所以,今天早朝,本宫去。”
萧长宁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身体微微一抖。
“你,留在东宫,哪儿都不许去。”
“殿下。”
“什么?”
霍无咎抬起头,盯着他的背影。
“你的腰……”
“与你无关。”
萧长宁头也不回,扯过屏风上的外袍裹住自己。
他往外走,第一步落地时,左脚不明显的顿了一下。
但也就那一下。
第三步起,他走路的样子就跟平时一样了,脊背挺得笔直。
殿门被推开,等在门外的侍女们走了进来。
几个人的视线在屋里的乱象和床上坐着的霍无咎之间扫了一眼,又立刻害怕的垂下头,不敢多看。
“伺候殿下更衣。”领头侍女的声音很稳。
在进净房前,萧长宁回头看了一眼。
霍无咎还坐在床上,锦被堆在腰上,盘着两条长腿,神情有些发愣。
萧长宁收回视线,嘴角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净房的门,缓缓关上。
铜镜前,热水冒着雾气。
侍女给他梳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锁骨上的一块红印,梳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萧长宁在镜子里问。
“没、没什么。”侍女赶紧低头继续。
萧长宁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几道痕迹顺着脖子往下,有一处,正好在普通衣领遮不住的地方。
他安静了片刻。
“今天的朝服,换那件立领的。”
“是。”
繁复的朝服穿好,沉重的冕冠戴上,十二旒珠帘垂下,遮住了他的脸。
当萧长宁再次走出来时,霍无咎已经穿好衣服,正站在门口。
他挡住了萧长宁的去路。
“殿下。”
“让开。”
“一件事。”
萧长宁抬眼,珠帘轻轻晃了晃。
“昨夜的竹简,宗正寺的人什么时候来取?”
萧长宁停下脚步。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上面写了什么,我想知道。”霍无咎的表情很认真。
萧长宁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想知道,那十二个人怎么写你昨晚的表现?”
霍无咎没说话,但耳根却红了。
萧长宁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
“写得很含糊,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珠帘后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毕竟,也没什么好写的。”
霍无咎僵在原地,看着萧长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没什么好写的。
这话是损他,还是护他,霍无咎一时间分不清楚。
他站在东宫空旷的走廊里,清晨的秋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昨夜的触感好像还留在掌心,但那股从北境一路跟过来的颤抖,已经没了。
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抖了。
廊外,太阳爬上了宫墙的金瓦。
太极殿的方向,传来第一声钟鸣。
咚——
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彻整座皇城。
早朝,开始了。
第6章 太子殿下,您脖子上那是什么?
太极殿。
百官列班,文东武西,鸦雀无声。
萧长宁到的时候,殿里一片死寂,无数道带着审视和恶意的目光,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
萧长宁走在百官之间,冕旒的珠帘遮住了神情,却挡不住那些毫不掩饰的打量。
有人在看他的步子,想从里面找出点昨晚的痕迹。
更多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的领口。
那件临时换上的立领朝服,选对了。
萧长宁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脊背挺的像一杆枪,目不斜视。
御史中丞李同渊站在斜对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李同渊手里攥着一份折子,指甲把折角都掐的起了毛边。
钟声落尽。
皇帝到了。龙椅前的黄帘垂下,挡住了皇帝的脸,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事启奏——”
内侍官尖细的嗓音刚拖出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