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08)
“三日。”他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够了。”
回身传令时,声音已恢复冷硬。
“自明日起,京城九门严查一切持行营文书入城者。无中书省核验文牒,一律扣押,抗拒者杀。”
顾云领命,走到门口又停下:“殿下今夜……歇不歇?”
“不歇。去备马,天亮前本宫要去一趟左卫营。”
——
寅时末,左卫营大营。
三千甲士列阵校场,火把通明。
萧长宁一身玄色常服,立于点将台上。身侧无仪仗,无侍从,唯有腰间匕首在火光下闪动。
台下鸦雀无声。
这些兵是霍无咎亲手练出来的。一个月前还是纨绔营,如今站得笔直,呼吸都同频。
萧长宁扫视全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三日之内,京中或有变故。”
台下没有骚动。
“本宫只问你们一句。”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东宫的刀,利否?”
静了一息。
三千人同时单膝落地,甲片撞击声汇成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利!”
声浪掠过校场,惊起林中夜鸦。
萧长宁立在台上,火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风很大。
他却不觉得冷。
第55章 殿下,臣要回家了
萧长宁策马回宫时,东方天际刚泛出一线灰白。
左卫营校场上那声“利”还在他耳边回响。
马蹄踏过长街青石板,声响在冬夜里格外清脆。
行至朱雀门,守将周允拦马上前,甲胄上凝了薄霜。
“殿下,北门截了一队人。”
“多少。”
“十二骑,持行营令牌。”
“为首的说奉陛下口谕,命靖王即刻入宫监国。”
“还带了圣旨。”
萧长宁翻身下马,接过那卷明黄绢帛。
借着城门灯笼的光展开,他先不看内容,拇指在绢面上横着抹了一道。
暗纹。
行营每年更换诏书用绢,今岁正月起改用“双龙衔珠”新纹。他手下这卷是“单龙吐珠”——去年的旧制。
写伪诏的人下了功夫,用印几可乱真,却在纸上栽了跟头。
“人呢?”
“扣在北门值房。”
“移送刑部大牢,单独关押,不许见任何人。”
萧长宁将伪诏卷好收入袖中。
“另外,把中书省舍人叫起来,我有东西要他核验存档。”
周允领命。
萧长宁没有回东宫,直接拐去了太极殿。
天未亮,偏殿灯火已经点上。
他坐下写了一道监国太子令,措辞简短——圣体安康,北巡如常。凡散布天子病重之言者,以谋反同论。
令出中书省,天亮前传遍九门。
顾云半个时辰后来报:“靖王府一夜没熄灯。进出的人不下十拨。”
“急了。”
“殿下猜他下一步怎么走?”
“不用猜。”萧长宁搁下笔,“他就剩一条路——硬闯。”
伪诏没送进来,谣言被压下去,暗桩的消息也断了联,萧长渊手里还有什么?
只剩那两百多个从封地带来的亲随,和赵崇安许给他的两处暗桩。
今夜就是死期。
不是萧长渊的死期,是他所有退路的死期。
——
寅时三刻,旧粮仓方向传来短促的交兵声。
左卫营副将陈虎——对,就是那个翻墙买烧鸡被抓的陈虎——率三百精锐提前两刻钟进入伏击位。
赵崇安藏在旧粮仓的一百二十人刚打开暗门,迎面撞上三排弩机。
一炷香。
一百二十人缴械,无一漏网。
武安巷那边更快。赵家暗桩摸黑出动时,巷口两头已经被堵死。带队的左卫营校尉问陈虎要不要喊话劝降,陈虎说“喊什么喊”,提刀就上去了。
消息递进赵府时,赵崇安正坐在书房喝药。
药碗摔在地上碎了三瓣,老头子半天没吭声。
旁边的幕僚试探着叫了声“相爷”。
赵崇安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
他在朝堂混了四十年,递那份名册的时候自认天衣无缝——故意漏两处,等太子按名册动手,他再从背后捅刀。
结果人家连他藏了什么都清清楚楚。
“太子殿下几时知道武安巷的?”
幕僚摇头。
赵崇安闭上眼。
他想起年轻时初见先帝,觉得那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
他错了。
——
辰时,靖王萧长渊率两百亲随直奔承天门。
他穿了甲,佩了刀,身后的人也佩了刀。
摆明不是来“问安”的。
宫门紧闭。
萧长渊勒马门前,扬声道:“本王奉旨入宫,开门!”
没人应。
城楼上值守的禁军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