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18)
“殿下答应他了?”
“没有。”
霍无咎搁下碗。
“殿下打算答应他么?”
萧长宁没说话,用筷子把碗底最后一颗红枣挑出来吃了。
他慢慢嚼了几下,咽掉。
“赵崇安活了六十多岁,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开口要的条件,一定是他算计过我能给的。”
“问题是——”
萧长宁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不急。三法司会审排在月底,距离立储大典还有一个多月。他吊着这张牌,等的不是我下注,是要看父皇先出什么招。”
霍无咎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站起身走过去。
“那殿下急么?”
萧长宁没转身。
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木头。
“嗒、嗒、嗒。”
三下,节奏不匀。
“急也没用。副本的位置只在赵崇安脑子里,我不可能撬开他的天灵盖去翻。”
“但父皇那边的人手比我多,耳目比我广。赵崇安还有旧部,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人知道副本在哪,会不会有人先我一步去拿——”
叩击声停了。
“这是个时间的问题。”
霍无咎在他身后站定。
两个人的影子被窗外的日头拉长,交叠在一起,印在书房的青砖地面上。
“殿下,”他说,“赵崇安的牢,臣去盯。”
萧长宁转过身。
霍无咎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就是那样直愣愣地说,像在报告一件普通的军务安排。
“齐元亮是赵家的人,顾云的暗线铺得再密,天牢那种地方,进去两条线出来一条都正常。殿下让顾云查赵崇安的去向就够忙了。牢里的事——”
“你一个正妃去蹲天牢。”萧长宁打断他。
“……”
“太子妃亲往刑部天牢探望在押要犯。”萧长宁的语气凉飕飕的,“你猜言官的折子能堆多高?”
霍无咎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臣不管言官”咽了回去。
萧长宁看他那副憋屈又执拗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又在犯犟。
“赵崇安的安全我自有安排。”他拿起桌上的粥碗递过去,“你的差事是把这碗刷了。”
霍无咎接过碗。
“殿下。”
“嗯?”
“粥好不好喝?”
这话跟前后文毫无关系。
萧长宁顿了一下:“还行。”
“那明天还是红枣莲子的?”
“随你。”
霍无咎端着碗出去了。
路过门槛时,他回了一次头。
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萧长宁侧脸上,把那人清瘦的下颌线描摹得清晰分明。
霍无咎在那站了一息,收回目光,转去厨房刷碗。
午后。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从东宫暗格里被取出来。
字迹生疏,用的是左手。纸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竹纹宣,墨也是寻常的烟墨。
找不出出处,也辨不清来路。
信上只有一句话:“三法司会审提前。二月二十二。”
萧长宁看着那行字,手里的笔尖滴下一滴墨,在折子上洇出个小小的黑点。
他把信翻过来。
背面干净,没有附言,没有暗号。
提前了。
原本排在月底的三法司会审,被提到了二月二十二。
距今七天。
“顾云。”
“属下在。”
“这封信怎么进来的?”
“暗格锁扣完好,没有外人动过的痕迹。属下猜测是膳房送午膳的食盒里夹带的——食盒今早换了一批新的,木板夹层里藏东西不难。”
“膳房今天谁当值?”
“陈虎。”
萧长宁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第61章 堂堂候册太子妃,蹲在街边啃冷馒头不要命啦?
陈虎是霍无咎的人,不会主动做这种事。
那就是有人借了他的手。
“查食盒来源,但不要声张。”
“是。”
顾云退下,萧长宁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日影从窗框的左边,移到右边。
院子里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是不是常来偷吃廊下碎米的那两只麻雀。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很轻,没有声音。
提前会审。
父皇这是等不及了。
赵崇安咬完靖王,三法司定案,紧接着就是立储大典。一前一后,密不透风。
递上来一把磨好的刀,再堂而皇之地给你戴上冠冕。
刀和冠是一道来的,你接不接?
他提起笔,在那个墨点旁边写了一个“赵”字,又划掉了。
再划掉。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重新铺了一张。
“来人。”
门外值守的侍卫应声。
“备车。去刑部。”
——
第二次踏进刑部天牢,气味比上一次更难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