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20)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很有规律,“噔噔噔”地往东宫方向去。
“会审提前了。”萧长宁靠着车壁,声音不高。
霍无咎咽完最后一口馒头,转过头。
“赵崇安的副本不在京城。他等着跟我谈条件,我等着验了东西再给他保证。两边都在扯——但问题是,时间不站在任何人这边。”
“会审一完,陛下就要动手?”
“动不动手不好说。但赵崇安一旦没了用处,他的命就不值钱了。副本的线索,会跟着一块断。”
霍无咎沉默了一阵。
“殿下,”他说,“让臣去。”
“去哪?”
“赵崇安说副本不在京城,那就在外头。只要他肯说在哪——臣去取,快马来回。”
“你都不知道在哪,你往哪跑?”
“他肯说的那天,臣现跑也来得及。”
萧长宁在暗处看了他几息,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马车拐了个弯,月光从帘缝里晃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道。
“那个馒头哪来的?”萧长宁忽然问。
“啊?”
“你蹲在车辕上啃的那个馒头。宫里不供馒头,出门也没带。”
霍无咎的神情僵了一瞬,像是被抓了包。
“……从刑部门口一个卖包子的老头那买的。”
“你堂堂镇国将军、候册太子妃,蹲在刑部侧门,啃路边摊的冷馒头。”
“不是冷的。”霍无咎小声辩解,“买的时候是热的。等得久了,才凉了。”
萧长宁没再说话。
车厢幽暗,他唇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又迅速抚平。
第62章 嘴上说着不许跟,结果你在冷风里等了一个半时辰?
二月十九。
距离三法司会审还有三天。
一大早,顾云就送来了消息。
齐元亮昨夜让人给赵崇安换了牢房。
从最里间挪到了靠近过道的中间位置,理由是“里间漏雨、恐犯人受寒”。
萧长宁拿着那张纸条,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
“漏雨?”他搁下纸条,“昨天没下雨。”
“没有。”顾云说,“属下核实了,京城近五日无雨。”
“换到中间位置,过道上来来往往都看得见。”
萧长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
“方便看管,还是方便动手?”
顾云垂首,没有作声。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
中间的牢房,左右皆是囚犯,狱卒巡逻,半盏茶便是一个来回。
隔墙有耳。
但反过来,任何异动也会被迅速发现——或者,被迅速掩盖。
“有一件事。”顾云压低了声音,“属下查到赵崇安入狱前,最后去过的地方。”
萧长宁抬头。
“兴化坊。他入狱前两天夜里,悄悄去过一次兴化坊北巷的老宅。那宅子早年是赵家族学的旧址,后来废弃了。”
“到了以后呢?”
“待了不到两刻钟。进去时带了一个木匣子,出来时空手。之后直接回府,第二天就被缉拿入狱。”
萧长宁点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住了。
“木匣子,留在了老宅里。”
“属下已经派人去看了。”顾云从袖中取出一张粗略的草图,“老宅早年改建过,主屋下面有一层暗窖,是当年赵家存酒用的。入口在后院枯井里。属下的人没敢下去——怕打草惊蛇。”
萧长宁接过草图,目光在那个标注着“枯井”的位置上停留。
“附近有没有人盯着?”
“有。属下布了两个暗哨。但今早发现,西侧街口多了一个卖炭的摊贩,生面孔,口音像是河北道来的人。”
“父皇的人,还是赵家残余?”
“不确定。”
萧长宁把草图折起,压在砚台下。
“先不动。”
他站起身,绕着书案走了半圈。
三天。
会审在三天后。
赵崇安说副本不在京城,可他入狱前却悄悄在兴化坊藏了一个匣子。
如果那不是副本,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赵崇安撒了谎。
他说“不在京城”,本身就是一道烟幕。
萧长宁停下脚步。
这条老狐狸,身陷囹圄,竟还在织网。
他说不在京城,是逼着自己开出更高的价码。
可东西,极有可能就藏在兴化坊的暗窖。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匣子是诱饵,引着谁去取,谁来截,一抓一个准。
“顾云。”
“属下在。”
“兴化坊的暗哨继续盯着,不要撤。另外派人,去查那个卖炭的。不用查身份,确认他跟谁接头就行。”
“是。”
“还有,食盒夹层带信的事,查清楚了么?”
顾云面色微变:“食盒是膳房从内务府领的新批货,夹层有暗格,但暗格是出厂时就做好的。也就是说,信可能在食盒从内务府运到膳房的途中,就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