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21)
“内务府。”萧长宁念了一遍。
“周全被拿了之后,内务府暂由副总管许兴代掌。此人资历浅,没什么根基……”
“没根基的人,最容易被人当刀使。”萧长宁说,“不用查了。信是父皇让人送的。”
顾云一怔。
“会审提前这种消息,赵家的人没胆量,也没能力往东宫塞。能穿过内务府的手,把东西送到我碗前的,满京城超不过三个人。”
他坐回案后,提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吹干墨迹,折好递给顾云。
“亲手交给齐元亮。”
顾云接过,垂首退下。
下午,霍无咎从校场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药味。
他在廊下站了站,皱眉辨认。
不是萧长宁平时喝的调理方,味道更苦,还多了一股焦糊的底子。
掀帘进去,果然看见萧长宁正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眉心微蹙。
“新方子?”
“陆先生调的。”萧长宁把碗放在案上,显然不想再碰。
“换了什么药?”
“加了黄柏。”
霍无咎在他对面坐下,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个油纸包。
打开,是几块芝麻酥糖,裹得整整齐齐。
萧长宁瞥了眼糖,又瞥了眼他。
“校场练兵练出来的?”
“陈虎从外头带的。”
“陈虎又翻墙了?”
“没有。”霍无咎说得飞快,“轮值守门时,找城门口换班的兵油子拿半斤咸肉换的。”
萧长宁挑了下眉,没说话。
“殿下先把药喝了,臣给你剥糖。”
萧长宁拿起碗,皱着眉吞了两大口,放下,碗里还剩个底。
“都喝完。”
“够了。”
“陆先生说……”
“陆怀参说话,什么时候比我管用了?”
霍无咎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剥糖。他指节粗大,糖纸却小,笨手笨脚拆了半天,才剥出一块递过去。
萧长宁接过来,放进嘴里。
芝麻的香甜冲淡了满口的苦涩。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
“我说,赵崇安可能在撒谎。副本,也许就在京城。”
霍无咎剥糖的手没停:“在哪?”
萧长宁把兴化坊暗窖的事说了,包括那个突然出现的卖炭人。
霍无咎听完,把第二块剥好的糖推到萧长宁面前。
“殿下的意思,是取,还是不取?”
“取,但不是现在。”
“等会审?”
“等会审那天。”萧长宁眯了眯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刑部大堂。三法司、皇帝的人、赵家残部……那天,兴化坊反而是最松懈的时候。”
霍无咎想了想:“臣去?”
“不行。会审那天你得跟我一起出现在大殿上。满朝文武都看着,你不能缺席。”
“那殿下派谁?”
萧长宁把第二块糖也吃了。
“陈虎。”
霍无咎安静了。
他没有反驳。
“殿下。”
“嗯。”
“陈虎的命,臣担着。”
萧长宁看着他。
“不用你担。”他说,“本宫布了两层接应。进得去,也出得来。”
他站起来,走到霍无咎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却坐在矮凳上仰脸看他的人。
“无咎。”
“臣在。”
“芝麻糖还有没有?”
“……有,还剩三块。”
“留两块给我。一块你自己吃。”
霍无咎看着他半晌,眼角竟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把油纸包整个放到萧长宁手里:“都给殿下。臣不爱吃甜的。”
“不爱吃甜的?上次谁偷吃了我半罐蜜饯。”
“那不一样。那是殿下的蜜饯。”
萧长宁把油纸包往袖子里一塞,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喝完的药碗,你洗。”
霍无咎对着他的背影应了一声。
二月二十一,夜。
萧长宁第三次去了刑部天牢。
这次他谁也没带,独自一人,换了便服,从东宫侧门步行而出,在刑部侧门与等候的齐元亮碰了面。
齐元亮的脸色很差,眼下两团乌青。
他领着萧长宁往里走,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
到了牢房门前,齐元亮把钥匙交给萧长宁。
“殿下,下官在外头候着。”
萧长宁接过钥匙。
“齐大人,”他头也没回,“那张纸条上写的话,你照做了?”
齐元亮的额头沁出汗来:“照、照做了。”
“嗯。回去吧。今夜不用巡逻。”
齐元亮领着狱卒走了,脚步声消失在石阶尽头。
萧长宁打开锁,走进去。
赵崇安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凉透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