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27)
那双手上,沾着他母妃的血。
萧长宁把奏折扔回案上。
没关系。
他等得起。
——
次日,三月初一。
早朝无事。
散朝后,萧长宁刚回到东宫,内务府新任总管张禄便捧着一道口谕来了。
“启禀殿下,陛下口谕:立储大典前日,太子需斋戒沐浴,移至乾清宫偏殿暂住一夜。”
斋戒沐浴,祖制里确有此项。
但从前的太子册立,都在太极殿偏殿完成,从没有“移至乾清宫”的先例。
“张总管,本宫记得永昌九年先太子册立时,是在太极殿西偏殿斋戒的。”
张禄赔着笑:“回殿下,陛下体恤殿下辛劳,乾清宫偏殿已收拾妥当,比太极殿西厢暖和些。”
暖和。
三月初的天,需要刻意取暖?
萧长宁握着那道无形的旨意,没说话。
张禄等了片刻,试探道:“殿下若有不便——”
“没有不便。”萧长宁截断他,“替本宫多谢父皇。三月初二,本宫自会前往。”
张禄松了口气,行礼退下。
人一走,萧长宁便关上了门。
霍无咎从内室出来,脸上带着刚练完功的热气。
“乾清宫偏殿?”他听到了。
“嗯。”
“我跟殿下一起去。”
“不行。旨意上说的是太子一人斋戒,正妃不在其列。”
霍无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殿下一个人去乾清宫……”
“一个晚上。”萧长宁说,“子时入住,卯时出来,不到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够出很多事了。”
萧长宁抬眼看他。
“你觉得他会在乾清宫对我动手?”
霍无咎沉默。
“不会。”萧长宁自己答了,“他要废我,不必叫到跟前。他要做的是……在大典之前,跟我谈一次。”
“谈什么?”
“条件。”
萧长宁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有宫人在扫落叶,竹帚刷过石板,沙沙作响。
“他知道副本可能在我手里。他不会明说,但他会试探。他要确认,我拿了这个东西,打算做什么。”
霍无咎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殿下打算怎么答?”
萧长宁侧过头看他。
春日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像一把利刃,切在两个人中间。
“看他怎么问。”
——
三月初二。
萧长宁命人收拾了简单的换洗衣物,一只小箱,一名贴身侍从。
霍无咎站在东宫门口送他。
天色已暗,廊下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霍无咎脸上,把他额角那道旧伤疤照得格外分明。
“臣在这里等殿下。”
萧长宁站在台阶上,他穿着素白斋服,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倒像个清瘦的世家公子。
“等到什么时候?”
“天亮。”
萧长宁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霍无咎的肩甲上用力拍了拍。
“天亮来接我。”
然后转身,步入夜色。
霍无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沿宫道远去,被侍从的灯笼拉得又长又细。
风从北边来,带着残冬的凉意。
霍无咎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
他转身回去,经过校场时,顺手拎了把刀。
不练,今夜睡不着。
——
乾清宫偏殿。
殿内烧着安息香,铺了全新的寝具,一应陈设比东宫奢华数倍。
萧长宁扫了一圈。
“张总管,陛下今夜歇在何处?”
“回殿下,陛下在正殿批折子,说等殿下安顿好了,便过来看看。”
“知道了。”
萧长宁在榻边坐下。
侍从退去关门,安息香的味道袅袅绕梁。
过来看看。
不急,让他来。
萧长宁理平斋服,闭目养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门开了。
皇帝穿着常服走进来,身后只跟了一名太监。
“长宁,歇下了没有?”
萧长宁起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抬手免了,径直走到榻边坐下,姿态随意:“坐。明天大典,今夜早些歇着。”
萧长宁坐回去。
两人之间隔了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盏尚在冒热气的茶。
皇帝没喝茶。
他看着萧长宁,灯光下,那双眼睛半明半暗,深不见底。
“赵崇安的事,你都知道了?”
“儿臣知道。”
“他临死前还不消停,让人去兴化坊翻了一遍。”皇帝的语气很平淡,“找到一个枯井,底下有暗窖,窖里有个铁匣子。”
萧长宁没插话。
“空的。”
皇帝端起茶,呷了一口。茶盏搁回几上,发出一记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