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4)
“臣,明白了。”
顾云领命,躬身退下。
霍无咎自始至终坐在一旁,粥碗早已见底,却一言未发。
直到顾云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霍无咎才开口,声音沙哑。
“陈虎确实脾气不好,但他不会主动惹事。”
“所以才要查。”萧长宁拿起那封信,在指间转了转,“若真是被人当枪使了,那么,这背后握枪的人是谁,远比陈虎骂了几句脏话要紧得多。”
霍无咎看着他,目光深沉。
萧长宁却将信扔回桌上,站了起来。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你自己不知道?”萧长宁理了理微皱的衣领,向殿外走去,“像条被主人夸了两句,就不知道该怎么摇尾巴的大狗。”
霍无咎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他跟上萧长宁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长的廊下。
秋日的阳光穿过廊柱,在朱红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
行至一处拐角,萧长宁的脚步,几不可察的慢了半分。
霍无咎注意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步速也放慢了半拍。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一长一短。
短的那个走在前面,身形清瘦,却很挺拔。
长的那个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半步之遥。
这个距离,刚刚好。
刚好,能在前面那个人万一踉跄时,第一时间伸手扶住。
第8章 将军睡不好?本宫给你换张大床!
三日后,夜深了。
顾云的声音在书房里很清晰。
“……那个挑事的禁军小校,是统领孟怀远的表侄。孟怀远上个月在兵部侍郎钱广陵的府上喝过酒。”
萧长宁指尖捻着那封密函,没有说话。
信纸的边角在他的指间被来回搓着,已经起了毛边。
“殿下,这件事的证据都齐了,我们……”
“烧了。”
萧长宁把密函伸到烛火上。
火苗一下子蹿上来,很快就把信纸烧成了灰,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顾云愣了一下:“殿下不留个底吗?”
“这种小角色,处理掉就行了,没必要去查他背后的人。”
萧长宁的声音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小事。
“钱家想试探我,那就让他们看看。”
他松开手,那团黑灰掉进了铜盘里。
“传我的命令,镇国将军的亲兵陈虎,冲撞禁军,不懂规矩,罚他关三天禁闭,让霍将军亲自看着。”
这个处罚,等于没罚。
东宫自己关起门来,罚自己的人,既给了外面一个说法,又把人护住了。
顾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殿下高明。”
“去办吧。”萧长宁挥了挥手,“顺便告诉陈虎,下次再这么蠢,就让他回北境种地去。”
顾云弯腰退了出去。
屏风后面,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霍无咎的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不用为我的人操心。”
“晚了。”萧长宁头也没抬,又翻开一本奏折,“我已经操心了。你的人现在是我的人,在我的地盘上,当然是我说了算。”
他停顿了一下,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中。
“你是不是让他们把我的话当军令来听?”
“是。”
“那好。”萧长宁落下笔,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第一条军令:在东宫,把你们在北境那身惹事的臭毛病,都给我收起来。”
霍无咎的喉结动了动,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像东宫屋檐下滴下来的秋雨,不快不慢。
霍无咎在宫墙里待的很难受,一身的力气没地方用。
天不亮就在偏院打拳,拳风把地上的落叶都卷了起来,内侍们都绕着院子走,生怕被那股劲风扫到。
前几天,他不小心一掌拍碎了院子里的石桌。
内侍总管吓得脸都白了,连夜叫人换了张新的。
霍无咎什么也没说,第二天自己一个人把那几块碎石桌扛去了柴房。
萧长宁吃饭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只说了一句。
“力气不错,下次让他去劈柴。”
到了第十天,霍无咎终于受不了了,像根柱子一样在书房外面站了半个时辰。
“殿下,臣想在偏院立几个靶子。”
萧长宁从堆成小山的奏折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臣保证,不拆东宫的东西。”霍无咎又补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萧长宁没说话。
第二天,偏院里多了三个烂木头桩子。
霍无咎一个下午就打烂了两个。
第三天,烂木头桩子换成了铁桦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