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48)
萧长宁没否认,走回书案后坐下,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
“这个,你看看。”
霍无咎接过,拆开。
信是吕青山写的,大意是北境军饷已发到各营,粮草也入了仓,账目清楚,随时可查。
“粮草的事稳了?”霍无咎抬头。
“稳了。”萧长宁把信收回去,“林文正那边也把户部的旧账清了,兵部亏空补上七成。剩下的三成,够方砚清喝一壶的。”
“那接下来——”
“等。”
“等什么?”
萧长宁抬眼看他:“等父皇下旨彻查军饷。”
霍无咎一愣:“他自己查?”
“他今天没问,不代表明天不问。”萧长宁把暗格推回去,“方砚清折子被驳,父皇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他会绕过朝堂,直接派人来查北境的账。”
“派谁?”
“不知道。”萧长宁手指在桌沿轻敲了两下,“但无论派谁,你那条腿都还不能好。”
“好。”霍无咎干脆应了。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你不问为什么?”
“殿下说不能好,那就不能好。”霍无咎靠过来,声音压低了些,“反正殿下比我会算。”
萧长宁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窗外更鼓响了两声,二更了。
“去睡。”萧长宁合上面前的文书,“明天还有早朝。”
“殿下呢?”
“再看一会儿。”
霍无咎没动。
“……站那儿干嘛?”
“等殿下一起。”
萧长宁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两秒,把笔搁下了。
“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月色清冷,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投下的影子随之摇曳。
霍无咎忽然伸手,扶住了萧长宁的胳膊。
萧长宁没甩开。
“腿没事。”霍无咎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扶一下。”
萧长宁沉默了几步,开口时声音很轻。
“别在院子里说这种话。”
“那回屋说?”
“……闭嘴。”
霍无咎笑了,笑声压在喉咙里,低沉悦耳。
进屋时,萧长宁的手在袖中翻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霍无咎的掌心。
很轻。
第77章 将军的家底?空的!
隔日早朝,方砚清告病未至。
皇帝在御座上听了半个时辰的废话,末了,忽然开口。
“兵部侍郎汪宗翰贪墨军饷一案,虽已定罪,但其经手的北境军资账目,尚有不明之处。”
满殿静了一瞬。
萧长宁站在东宫榜首,垂眸敛神,状若入定。
霍无咎拄着拐杖,面色蜡黄地立在他身后两步远,呼吸声都比旁人重些。
“着户部、兵部会同大理寺,彻查永昌十八年至十九年北境所有军资调拨记录。”
皇帝顿了顿。
“十日内,呈报御前。”
话音落下,朝臣们无声地交换着眼色。
陛下这是不肯罢休。
萧长宁上前一步,轻咳了两声。
“父皇,北境军资账目繁杂,又经战事,恐一时难以理清。儿臣斗胆,请宽限至月底。”
皇帝看了他一眼:“太子身子不适,就不必操劳了。”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
“此事,交由周鹤安督办。”
礼部右侍郎周鹤安出列,跪下领旨:“臣遵旨。”
萧长宁退回原位,没再多言。
散朝的钟声响起时,他与霍无咎一前一后往宫门走,步子都慢吞吞的。
“周鹤安。”霍无咎压低声音,“昨晚刚写折子弹劾我,今天就接了查账的差事。父皇这是把他从暗处拎到明面上了。”
“拎上来才好打。”萧长宁没回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查账,你猜他会先查什么?”
“我的家产?”霍无咎拄着拐,装得一瘸一拐。
“不。”
萧长宁继续走。
“他会先查东宫。”
* * *
东宫书房。
顾云在案上摊开三份卷宗。
“殿下,这是周鹤安上任礼部右侍郎后经手的所有账目副本。”
他点着其中一份。
“这是兵部去年的军资调拨流水,原件已封存刑部,这份是副本。”
萧长宁坐在案后,指尖在账册边缘轻轻摩挲。
霍无咎凑过来,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萧长宁抬眼,“看懂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在牢里。”
顾云接话:“周鹤安此人,在礼部主管祭祀、典仪,账目上从无差错。但他有个习惯——经手的账册,总会留下备份。”
霍无咎皱眉:“备份?为什么?”
“留后路。”萧长宁翻开一页,“这种人最怕死,也最会算计。他备份不是为了威胁谁,是为了在出事时,能拿出对自己有利的东西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