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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149)

作者:楠泠 阅读记录

顾云指着账册上一处:“殿下看这里,永昌十九年春,北境有一笔三万两的粮草调拨,走的是徐州官仓。但这笔粮草,吕青山的回执上写的是——已于永昌十八年冬提前入库。”

霍无咎凑近看:“十八年冬?那时候殿下还没监国,赵崇安还在位。”

“对。”萧长宁合上账册,“提前入库,意味着这笔粮草的账在十八年就该平了,但十九年又出现在调拨记录里。要么是重复记账,要么是……”

“挪用。”顾云接口,“有人把十八年的粮草记到十九年的账上,空出来的三万两银子,就干净了。”

书房里一片安静。

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

霍无咎忽然笑了一声:“所以周鹤安接这差事,不是来查我的家产,是来翻旧账的。翻赵崇安的旧账。”

“不止。”

萧长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要翻的,是所有经手过北境军资的人的旧账。包括父皇自己。”

顾云的呼吸蓦地一滞:“殿下,这话……”

“孤没乱说。”萧长宁背对着他们,声音很平,“永昌十八年,父皇从内库拨过二十万两给北境,说是‘特旨犒赏’。这笔钱没走户部,也没入兵部账册,是直接送到吕青山手里的。”

霍无咎愣住:“我不知道这事。”

“你当然不知道。”萧长宁转过身,“那笔钱,吕青山一分没留,全换成了冬衣和药材,发给了边军。但账面上,这笔钱从来没存在过。”

顾云脸色微变:“陛下的私房钱……经了周鹤安的备份?”

“对。”萧长宁走回案后坐下,“周鹤安之所以敢接这差事,是因为他手里有东西,能让他在任何一方势力倒下时,都全身而退。”

霍无咎抓了抓头发:“那他现在查账,会不会把陛下那二十万两也翻出来?”

“不会。”萧长宁摇头,“他没那个胆子。但他会把这笔账记下来,藏好,留着以后用。”

门外传来通报声。

陈虎在门外道:“殿下,周大人来了。”

书房内三人对视一眼。

萧长宁点头:“请他进来。”

周鹤安进屋时,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他年约四十,留着短须,进门先朝萧长宁行礼:“臣周鹤安,奉旨彻查北境军资,特来向东宫借阅永昌十九年东宫经手的相关文书。”

“周大人请坐。”萧长宁示意顾云上茶,“不知周大人需要哪些文书?”

周鹤安打开木匣,取出一张清单:“这上面列了七项,都是与北境有往来的账目。包括东宫采买北境皮毛、药材的记录,以及……”

他顿了顿。

“殿下监国期间,拨付左卫营的粮饷明细。”

霍无咎的拐杖在地上轻顿了一下。

萧长宁抬眼看他:“周大人,左卫营粮饷由户部直拨,东宫只是过目,并不经手。”

“臣知道。”周鹤安笑得恭敬,“但户部林大人说,最终用印的是东宫。臣想核对一下用印记录。”

萧长宁看了顾云一眼。

顾云从书架上取下三本账册,摊在案上。

周鹤安凑近翻看,指尖在某一页停住:“殿下,这一笔,永昌十九年八月,拨付左卫营冬衣三千套,银数……一千二百两?”

“有问题?”萧长宁问。

“有。”周鹤安抬头,“按市价,上等棉衣每套三两六钱,三千套该是一万零八百两。殿下这一千二百两,只够买三百套。”

书房里又静了。

霍无咎忽然开口:“周大人算术不错。”

他拄着拐走过来,指着账册。

“但你漏看了两处。第一,这笔银子不是买棉衣,是买旧衣。左卫营三千人,有一半是从流民里招的,发旧衣就行,用不着新棉。”

周鹤安皱眉:“旧衣?从哪买?”

“京城善堂、寺庙、甚至乱葬岗。”霍无咎声音平淡,“殿下派人收的,每件洗净补好,成本不到三百文。三千件,花了九百两。剩下的三百两,是运费和人工。”

周鹤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萧长宁端起茶盏:“周大人若不信,可去查东宫采买记录。收旧衣那日,京城善堂的刘瘸子能作证。”

周鹤安合上账册,站起身:“臣明白了。多谢殿下解惑。”

他抱起木匣。

“臣还需去查左卫营的实物台账,告辞。”

“周大人慢走。”萧长宁没起身。

周鹤安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殿下,臣还有一事。”

“说。”

“霍将军的家产。”周鹤安目光扫过霍无咎,“昨日方砚清弹劾将军私动军资,将军自称变卖祖产凑军饷。臣查过北境都护府的旧档,霍氏祖产确有记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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