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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165)

作者:楠泠 阅读记录

“……”

霍无咎进了书房,把食盒往桌上一搁。

盖子揭开,一碗芝麻糊,浓稠黑亮,面上铺了碎核桃仁和两颗切半的红枣。

“殿下昨天说加核桃加红枣,今天都加了。”

萧长宁搁了笔,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稠度比前几天的厚,甜味也多了一层。枣是蒸过的,软烂入口,和芝麻的香气搅在一块,滑进嗓子里,熨帖得很。

“谁蒸的枣?”

“我。”

萧长宁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霍无咎在对面坐下,两条腿伸得老长,脚尖差点碰到萧长宁的椅子腿。

他把拐杖靠在桌角上,百无聊赖地拿手指点桌面。

“殿下,我发现一个事。”

“什么事。”

“你最近吃得多了。”

萧长宁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以前一碗芝麻糊喝半碗就推走。这两天,碗底都是干净的。”霍无咎歪了歪头,“昨天晚膳还多添了半碗饭。”

“入冬了,天冷吃得多。”

“哦。”

霍无咎没追问,但那双眼底都亮了几分,一直没从萧长宁脸上挪开。

萧长宁喝完最后一口,把碗倒扣在食盒里。

“看什么?”

“看殿下气色好了。”霍无咎说,语气都轻快了,“脸上有肉了,不像前阵子,风一吹就能刮走。”

“夸张。”

“真的。殿下之前太瘦了,臣每回看着都……”

他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总之多吃是好事。臣明天把鸡汤也加上。”

“不必,太腻。”

“那换排骨汤。”

“随你。”

霍无咎收了食盒乐颠颠出去了。走到门口拐杖差点忘拿,又折回来够了一把,夹在腋下推门走了。

萧长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安静了一会儿。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一块叠好的纸——是今早顾云送来的条子。

上头写着三件事:乾清宫两日未见张维露面,宗人府换了第三拨看守,太医院曹文谦被叫去了两趟。

皇帝还撑着。

但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萧长宁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用茶水浇灭。

这个节骨眼上停避子方,冯道年的顾虑,他明白。

万一皇帝没等到开春就驾崩,东宫要接手的是一整座千疮百孔的朝廷。

那时候若是有了身孕,行动受限,精力分散,于大局是隐患。

他算了一辈子的账。

唯独这笔账,他不想算了。

母妃的那句话在耳朵里反复了二十年。

她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人”。

他做了太子,做了监国,做了在朝堂上翻覆棋局的弈者。

每一步都精确到毫厘,每一个决定都经过反复权衡。

可这件事,他不想再权衡。

也不愿再等了。

——

新方子吃了五天。

萧长宁的胃口确实好了些,脸颊上那点凹陷慢慢填了回来。

冯道年每天端药膳进来,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多说。

霍无咎倒是越来越殷勤。

也不知从哪弄来一本食谱,歪歪扭扭翻了半天,第六天给萧长宁端上一锅莲藕猪蹄汤。

“这是什么?”

“补的。”

萧长宁看了一眼汤的卖相。

猪蹄炖得软烂,莲藕切的大小跟拳头差不多,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和几粒枸杞。

枸杞放多了,红彤彤一片。

“谁教你做的?”

“膳房李叔。我说殿下最近胃口好了想加个汤,他推荐的。”

萧长宁拿勺子捞了块莲藕。

入口粉糯,调味还算正常。

“行。”

霍无咎赶紧又盛了一碗:“那明天——”

“别天天换花样。把芝麻糊做好就行。”

“芝麻糊也没落下……”

“出去。”

霍无咎端着空锅识趣地走了。

萧长宁把剩下半碗汤喝完了。

搁下碗的时候,他想起陆怀参说的那句话——

“停方之后一两个月内便可能有妊。”

才五天。

早得很。

但从那天起,他每晚睡前都会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腹上,隔着寝衣覆住小腹。

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平坦的,温热的,和从前没有区别。

这份期待,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萧长宁这辈子期待过很多东西——母妃平安,储位稳固,赵家倒台,北境安定。

每一样都关乎社稷大局,每一样都值得他殚精竭虑。

可如今这份期待,却只系于一人。

那个在院子里,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

——

第八天夜里,萧长宁在书房批折子批到亥时。

霍无咎照例端了宵夜进来。

今天是小米粥配一碟酱菜。酱菜是陈虎腌的,味道咸了点,但下粥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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