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64)
“陆先生来了?殿下身体没事吧?”
“哦,没什么大碍,例行诊脉。”陆怀参笑呵呵的,步子迈得飞快,转眼拐过了回廊。
霍无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位老大夫今天走路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他进了书房,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有陆怀参的字迹。萧长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纸翻了过去,空白面朝上。
“看什么?”
“没看,来给殿下送吃的。”霍无咎把食盒搁在桌上,揭开盖子。
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银耳羹。
萧长宁低头看了看,枣切得大小不一,银耳撕得参差不齐。
“你炖的?”
“膳房嫌我碍手碍脚。最后枣是我切的,别的没让我沾手。”
萧长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甜度刚好,不是往常那种齁嗓子的甜。
他又舀了一口。
霍无咎在对面坐下来,拐杖靠在桌腿上。
“殿下。”
“嗯。”
“陆先生平时来诊脉,都是你去找他。今天是你请他进宫来的。”
萧长宁舀羹的手没停。
“你倒记得清楚。”
“天天跟殿下待着,总会记住一些事。”霍无咎两只胳膊搁在桌上,往前凑了凑,“殿下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臣说。”
萧长宁搁下勺子,擦了擦嘴角。
“没什么事。天冷了让他开副冬令进补的方子。”
霍无咎看着他,没追问。
安静了片刻。
“殿下。”
“又怎么了?”
“明天的芝麻糊,要不要加核桃?”
“随你。”
霍无咎收了食盒出去了。
萧长宁等脚步声走远,才把桌上那张纸翻回来。
陆怀参的字迹刚劲,最后一行写着——新方以固元培本为主,附温宫暖胞之效。三月之内,可安心调养。
萧长宁把这张纸折了两折,打开书案暗格,放在那只铜哨旁边。
暗格里已经有不少东西了。沈贵妃留下的药方,赵崇安的副本,皇帝的御批灭口名单,那枚当初大典上收到的白棋子——现在又多了一张方子。
他把暗格合上锁好,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灯火通明。
陈虎在厨房门口劈柴,石磨搁在墙根底下蒙了块布。霍无咎正把拐杖靠在廊柱上,蹲下来跟赵铁柱说什么,比手画脚的——大约又在研究明天的食单。
萧长宁看了很久。
他想到八岁那年,母妃把他抱在怀里,跟他说过一句话。
那时他还不懂。
“宁儿,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人。”
二十年了。
这句话从来没被别人知道。
他想做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止是太子的人。
窗户没关。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桌上残留的药味。
他转身回到桌前坐下,铺开折子继续批。笔落下去,字迹和往常一样端稳。
只是批到最后一本时,手腕顿了一下。
那本折子底下压着今天早上收到的一封信。北境来的。信封上没有署名,折痕却压得仔细——是霍无咎的旧部转送的,信里只有一朵干枯的沙枣花和四个字。
“臣一切好。”
萧长宁把那朵干花拈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花瓣掉了两片。
他把花夹进折子里头,搁到架子最上层。
然后起身,朝外头喊了一声。
“霍无咎。”
“在!”院子里应声立正。
“芝麻糊加核桃。再加两颗红枣。”
“得令!”
灶上火又旺了起来。
第86章 停了避子方!瞒着疯犬将军偷偷养崽!
陆怀参的新方子第三天就送到了。
冯道年亲手接的,用油纸包了三层,搁在萧长宁书案上。
萧长宁拆开看了一遍,药材寻常,配法讲究,单看方子上的几味药,外人只当是寻常温补的冬令调理。
他把方子递给冯道年。
“照这个来。原先的药材都处理了?”
“封进库房了,挂的签子是'旧批耗损'。”
“嗯。”
冯道年收好方子没动,站在原地,似有话要说。
萧长宁头也没抬。
“有话就说。”
“殿下……当真想好了?”
笔尖停了一瞬。
萧长宁把折子翻到下一页。
“冯叔,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回殿下,二十一年。”
“这二十一年里,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想好的事?”
冯道年不吭声了。
他躬了躬身,把方子揣进袖子里,退了出去。
门带上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拐杖戳地的声音。
一下,两下,节奏不太稳。
拐杖拄到第六下就没了动静,换成正常走路的脚步声。
萧长宁没回头。
“拐杖又丢了?”
“没丢。”霍无咎从门缝探进半个脑袋,“夹在胳膊底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