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71)
“等。”
萧长宁只说了一个字。
他看向窗外,天色大亮,天空却灰蒙蒙的,透着死气。
“他耗不了多久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吩咐顾云。
“盯紧宫里各处,尤其是孙嬷嬷。还有,让陆先生进宫一趟,就说我近来……胃口不佳。”
“是。”
顾云领命,躬身退下。
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霍无咎看着萧长宁苍白的侧脸,心口一阵阵地抽疼。
有了这个孩子,殿下就有了最大的软肋。皇帝若是知道,不知会用什么疯狂的手段来拿捏他。
“殿下,”霍无咎忽然开口,“今日的折子,臣来替您看吧。”
萧长宁转过头,挑眉看他。
“你?”
“臣的腿脚不便,看折子正好。”霍无咎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自己那条“残腿”,“您该多歇着。”
萧长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霍无咎看呆了。
“霍将军,”萧长宁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识得全字了?”
霍无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忘了,自己当初为了留在东宫,装的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粗鄙武夫。
“臣……”他卡了壳,半天憋出一句,“臣可以学。”
看着他这副窘迫又认真的模样,萧长宁心里的郁结,莫名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后。
“不必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江山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还轮不到你一个残废来操心。”
话虽说得难听,但霍无咎却听出了里面的外强中干。
他跟了过去,没有再坐,只是站在萧长宁身后,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
萧长宁拿起一本奏折,翻开。
看了两行,胃里忽然一阵翻涌,他连忙放下奏折,闭上眼。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力道恰到好处。
“殿下,”霍无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固执,“您歇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臣再叫您。”
萧长宁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霍无咎便当他默许了。
他抽走萧长宁手边的奏折,又拿了件厚实的披风,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搬了张椅子,坐在书案的另一头,拿起一本奏折,一字一句,极其艰难地辨认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萧长宁在温暖的披风和身后平稳的呼吸声中,眼皮越来越沉。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模糊地想,有个不识字的将军,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第90章 镇国将军,给本宫念折子!
陆怀参几乎是小跑着被请进东宫的。
他以为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进门,却见萧长宁好端端坐在书案后,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些。
而那位传闻中摔断了腿的镇国将军,正一言不发地站在太子身后,一双眼睛跟钉子似的,要把他扎穿。
“殿下,您这是……”陆怀参心里打鼓。
“无事。”萧长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近来胃口不佳,劳烦先生开个方子。”
胃口不佳?
陆怀参腹诽,前几日不是刚开了温补的方子,怎么又不对了?
他不敢多问,上前搭上脉枕。
指尖刚触上萧长宁的手腕,他身后的霍无咎就往前凑了一步。
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让陆怀参额角渗出了细汗。
脉象初时平稳,但细探之下,却有一股与平日不同的、细微的滑动态势。
陆怀参的眉心一跳,心头掀起巨浪,差点没当场失态。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长宁,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霍无咎。
萧长宁神色如常,只淡淡问:“如何?”
陆怀参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定了定神,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
“殿下应是……思虑过甚,心脾两虚,以致胃纳不佳。”
他斟酌着用词。
“臣开几副安神健脾的药,只是药性温和,见效会慢些。”
他不敢说。
这种脉象,往深了说,是喜脉。
但月份太浅,极易错判。更何况,这是太子,是阴人!
此事若是传出去,是天大的祸事,也是天大的功劳。
陆怀参只想保命。
“食疗上,可多用些山药、莲子、红枣之类的,少食油腻生冷。”
霍无咎听得仔细,将这几样东西牢牢记在心里。
“知道了。”萧长宁收回手,“冯道年,送陆先生。”
陆怀参如蒙大赦,收拾了药箱,跟着冯道年退了出去。
刚走出书房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霍无咎低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