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74)
手里的匕首“笃”地一声扎进桌案。
陆怀参吓得一哆嗦。
“将军息怒。这……这是正常反应。臣开个方子,加几味理气和胃的药。”
“药苦,他喝不下。”霍无咎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萧长宁面前,“换成甜的。”
陆怀参快哭了。
良药苦口,哪有甜的安胎药?
但他不敢说不,只能连连点头:“臣……臣尽力。”
萧长宁拿银签子插了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吃着。
“别难为他了。该怎么开怎么开,本宫喝得下。”
陆怀参如蒙大赦,写完方子,提着药箱快步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大雪忽至。
京城的雪总是下得悄无声息,却能把一切腌臜事盖得严严实实。
冯道年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殿下,乾清宫那边出事了。”
萧长宁放下手里的书。
“说。”
“皇上刚才咳了一大口黑血,人晕过去了。太医院院判带着人全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张维封了乾清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霍无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飞雪。
“他撑不住了。”
萧长宁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维封宫,是想掩盖消息,还是想矫诏?”
“都有可能。”霍无咎转过身,“我这就去调左卫营。只要他敢拿出一份假圣旨,我就让他走不出神武门。”
“慢着。”萧长宁叫住他。
“怎么?”
萧长宁站起身,走到霍无咎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
“左卫营不动。你也不动。”
霍无咎不解。
“张维是个阉人,他没有兵权,靠的只是父皇的宠信。父皇一倒,他就是没牙的狗。他现在封宫,是怕死,想找个靠山。”
萧长宁的笑意很冷。
“他手里的靠山,只有宗人府里的萧长渊。”
“他想把萧长渊弄出来?”
“他弄不出来。宗人府现在全是林文正和钟鸣远的人。张维只要敢动,就是谋逆。”
萧长宁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那是立储大典上,皇帝亲授的太子金宝和传位诏书的底本。
“去把朝服拿来。”萧长宁吩咐冯道年。
“殿下要入宫?”霍无咎拦住他,“不行。外面风大,你身子受不住。”
“父皇病危,我这个做太子的,岂有不侍疾的道理?”
萧长宁看着霍无咎。
“这是最后一步棋。走完这步,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霍无咎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这个阴人太子,骨子里比谁都疯,比谁都狠。
“我陪你去。”霍无咎从衣架上取下大氅,“但我有言在先。如果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血洗乾清宫。”
萧长宁笑了。
“好。”
大雪纷飞。
东宫的仪仗出了宫门,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外,禁军林立,火把将雪夜照得通明。
张维站在台阶上,看着太子的步辇停在广场中央。
霍无咎率先下马,掀开帘子,扶着萧长宁走出来。
萧长宁一身玄色太子朝服,头戴九旒冕,身披狐裘。
他站在风雪中,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压。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张维迎上前,跪在雪地里。
“父皇如何了?”萧长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皇上……皇上龙体抱恙,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殿下请回吧。”张维低着头,声音发颤。
霍无咎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太子殿下侍疾,你也敢拦?”
张维抖得更厉害了,死咬着不松口:“这是皇上的口谕。奴才不敢抗旨。”
萧长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冬日里的冰。
“张公公,本宫问你。这大雪天的,你不在里面伺候父皇,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张维语塞。
“你是怕父皇突然驾崩,你来不及跑?还是在等什么人?”
张维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萧长宁不再看他,抬腿向台阶上走去。
禁军哗啦啦拔出腰刀,挡在前面。
霍无咎抽出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寒意。
他一个人站在萧长宁身前,面对着数十名禁军,气势压倒了所有人。
“退下。”萧长宁吐出两个字。
禁军面面相觑。
他们是张维调来的人,但面对太子和镇国将军,谁也不敢真动手。
“本宫是储君。父皇若有闪失,本宫即刻登基。你们今日拔刀,明日就是满门抄斩。”
萧长宁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禁军的手开始发抖。
有人哐当一声扔了刀,跪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