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73)
他没再多话,连托盘一起端了出去。
片刻后回来,手里换了碟酸梅子和一碗白粥。
“吃这个。”
萧长宁这才坐起身,靠着迎枕,捏了颗梅子放进嘴里。
那股酸味总算压下了翻涌的恶心感。
“顾云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了。”萧长宁喝了口粥,眼皮都没抬。
“让他站着。”霍无咎拿帕子擦去萧长宁的嘴角沾上的米粒,“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张维调防禁军,你当真不管?”
“管过了。”霍无咎语气平淡,“昨夜我让陈虎去了一趟神武门。张维提拔的那个统领,夜里起夜,摔断了腿。现在顶上去的,是咱们的人。”
萧长宁拿汤匙的手顿住,抬头看着霍无咎。
这人装瘸装得久了,还真把别人都当瘸子整。
“张维没闹?”
“他不敢。”霍无咎把空碗接过去,“乾清宫那位咳血咳得帕子都红透了,他忙着给自己找后路,哪有心思管一个摔断腿的统领。他还派人去宗人府,想见萧长渊。”
萧长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见。一个废人,张维若是想押注,就让他连本带利赔进去。”
外面传来几声轻叩,顾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将军。”
“进。”
顾云推门而入,目不斜视。
“乾清宫传话,皇上今日不见人,罢朝。另外,内阁几位大人在太极殿外跪请,求见皇上。”
萧长宁掀开被子下床。
霍无咎眼疾手快,拿了件狐裘披风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钟鸣远带的头?”
“是。”顾云答道,“钟大人说,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龙体欠安,理应由太子监国,代批奏折。”
萧长宁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林文正那边?”
“户部已将今年各地税收账目理清,林大人压着不放,说必须等皇上或太子的朱批。”
萧长宁在纸上写下两行字,折起来递给顾云。
“送去给钟鸣远。告诉他,火候还不够,让御史台也去。跪着嫌累,就撞柱子。只要死不了,本宫保他们加官进爵。”
顾云接信退下。
书房里又剩他们两人。
霍无咎的视线落在萧长宁平坦的小腹上,喉结滚了滚。
“看什么?”
“还不显怀。”
“才一个多月,显什么怀!”萧长宁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你当是吹气?”
霍无咎也不恼,顺势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指骨。
“太瘦了。陆怀参说,前三个月最熬人。你这身子,能扛住吗?”
“我是泥捏的?”
“你不是泥捏的,你是我的命。”霍无咎说得理直气壮。
萧长宁耳根微微发热,别过脸去。
“去把昨日没念完的折子拿来。”
“还念?”霍无咎头疼,“周鹤安那老匹夫,写个折子引经据典,我查字典都查不明白。”
“不念折子,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霍无咎一把将人横抱而起,稳稳当当放在罗汉床上。
“睡觉。”
“我刚醒!”
“那就闭目养神。”霍无咎自己也挤上去,长臂一伸,把人圈进怀里,“陆先生说了,多休养。外面的事,我替你盯着。谁敢在这时候作乱,我砍了他的脑袋给你当球踢。”
萧长宁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霍无咎身上的气息很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稳。
“霍无咎。”
“嗯。”
“等这天下定了……”萧长宁声音很轻。
“定了如何?”
“我准你把腿治好。”
霍无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连带着萧长宁后背发麻。
“谢殿下恩典。不过,我还挺喜欢现在这样。”
“为何?”
“瘸了,就不用上朝了。能天天在东宫陪你。”
萧长宁骂了句“没出息”,闭上了眼。
午时过半,陆怀参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进了东宫。
这几日他进东宫的频率,比去太医院当值还勤。
一进门,就看到镇国将军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把匕首,正在削苹果。
那架势,不像在削水果,像在凌迟。
陆怀参腿肚子发软。
“陆先生来了。”萧长宁坐在窗边看书,神色恹恹。
“臣给殿下请安。”
“免了。来看看,今日这脉象如何。”
陆怀参上前,搭上丝帕,三指切脉。
屋里静得能听见匕首削过果皮的沙沙声。
“殿下……”陆怀参斟酌着用词,“脉象比前几日稳固了些。只是切忌大喜大悲,切忌操劳。这胎气,还需好生养着。”
“他今早吐了两次。”霍无咎冷不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