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82)
那只手立刻翻转,将他的指尖拢在掌心里,握了一握,又飞快松开。
很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御书房。
陆怀参已经备好了脉枕,见两人进来,行礼毕,面色如常地坐在圆凳上。
“陛下气色尚可。”他搭上脉,指尖按了片刻,“脉象较上次平稳,孕相已固。只是近日操劳过甚,肝气偏旺。臣再添一味疏肝的方子。”
“几个月了?”霍无咎站在旁边,问得极快。
陆怀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长宁。
萧长宁面不改色:“说吧。”
“快两个月了。”陆怀参收回手,“前三月最要紧,忌大悲大怒,忌劳累过度。陛下若每日大朝,臣建议——”
“朕的朝会不能停。”萧长宁打断他。
陆怀参闭了嘴。
霍无咎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萧长宁看他们两个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欲言又止,有些烦了:“有话说。”
霍无咎先开口:“那早朝站着的时间,能不能缩短些?”
“不能。”
“那中间歇一歇?”
“百官面前,歇什么?”
霍无咎不吭声了,但那张脸上写满了“臣有意见但臣不敢说”。
萧长宁哼了一声,扭头对陆怀参道:“方子照开,药膳照备,其他的,朕自己有数。”
陆怀参应了,收拾药箱退出去。
门关上后,霍无咎走过来,在书案边蹲下,平视着萧长宁。
“陛下。”
“又怎么了?”
“臣想说一句话,陛下别恼。”
萧长宁看着他认真的脸,没应声,算是默许。
霍无咎伸手,掌心贴在他的小腹上。
隔着层层衣料,什么都摸不到,但他的手就搁在那儿,很轻,很稳。
“这个天下是陛下的。”他的声音很低,“但这里面这个,也是臣的。陛下要批折子、上朝、治天下,臣不拦。可臣想让陛下多吃一口饭,多睡半个时辰。”
萧长宁低头看着那只手。
半晌,他抬起自己的手,覆在上面。
“知道了。”他说,“鸡丝面。晚上。”
霍无咎眼睛亮了:“加个蛋?”
萧长宁没忍住,用膝盖顶了他一下:“滚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霍无咎笑着站起来,那条撞了一早上的伤腿,此刻走路生龙活虎,半点毛病没有。
第96章 他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张维的病,养了三天。
第四日,司礼监副印秦德顺递了封折子进来。
折子上说,张维高烧不退,请旨告老还乡。
萧长宁搁下朱笔,把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字迹工整,措辞恭敬。
还附了太医院的诊脉文书,盖着章子。
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批了。”
冯道年愣了一下:“陛下,就这么放他走?”
“放他走?”萧长宁把折子丢到已批那一摞里,“他走得了吗?”
冯道年反应过来。
顾云的人盯着呢,张维在京城的暗桩拔了大半,银子冻着,门路断着。
所谓告老还乡,不过是想找条活路往外跑。
批了,但没说什么时候生效。
拖着。
“让秦德顺去他府上问个好,把司礼监剩下的档案、密匣、对牌,一样一样清点移交。”
“少一件,就让太医院再去诊一趟脉。”
冯道年领旨退下。
萧长宁继续批折子。
今日的量比前两天少,不是朝中无事,是霍无咎天没亮就把厚的那一摞截走了。
他说:“臣先看一遍,整理好再送进来。”
萧长宁没拦他。
其实霍无咎识字有限,那些绕弯子的骈文看得他头疼。
但他硬是一份份拆开,把里头的核心意思用大白话写在小纸条上,贴在封面。
歪扭扭的字迹,偶尔还有错别字。
萧长宁看着其中一张纸条,上头写着:“这个人想要官,说了八百字废话。”
他没笑出来,但嘴角压了两次才压住。
午间,陈虎来报。
司礼监暗桩名录已经全部摸清,共计四十七人,分布在六部衙门、内廷各处、以及京城三处民宅。
“动吗?”陈虎问。
萧长宁想了想:“挑几个位置要紧的,调离。剩下的先不动,换个人喂消息。”
暗桩这种东西,拔干净不如留着用。
让他们传回去的消息,变成自己想让张维知道的消息。
陈虎领命走了。
霍无咎从外头回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什么?”
“排骨莲藕。陆先生说补气血。”
萧长宁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清亮,莲藕切成薄片浮在上头。
他端起来喝了两口,味道不错,就是量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