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9)
一支箭,准准的射穿了它的喉咙,一下就死了。
他把鹿往地上一扔,翻身下马,动作很利索。
“还要不要?”
萧长宁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头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箭法不错。”
霍无咎没接这句夸奖。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朝林子方向扬了扬下巴。
“里面还有五六头母鹿,我没动。”
“这个季节,母鹿大多都怀着崽,射了不吉利。”
旁边的顾云听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北境将军,居然还讲究这个。
“走。”萧长宁调转马头,“往西。”
一行人沿着山脊往西走了半里路,前面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侍卫上前探路回报:“殿下,是靖王的人,好像跟赵家的猎手吵起来了,在争一头野猪。”
萧长宁没有绕路,直接骑马过去。
林子里的空地上,萧长渊骑在马上,弓已经拉开,箭在弦上。他对面,是三个赵家的猎手,正陪着笑脸,但一步也不让。
地上躺着一头大野猪,身上插着两支箭。
一支从左边肋骨穿进去,一支射在脖子上。
两支箭,两拨人。
“这猪是我先射中的!”萧长渊的嗓门很大。
赵家猎手一脸为难:“三殿下,这箭差不多是同时射出去的,实在不好分先后啊……”
“放屁!我这箭射在要害,你那箭就蹭了层皮!”
“殿下——”
“二哥!”
萧长渊看见萧长宁,像是找到了救兵,连忙招手。
“你来评评理!”
萧长宁骑马走到野猪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两支箭的角度和深度,谁厉害一眼就能看出来。萧长渊那支箭扎得更深,位置也更要命。
但这种事,争的从来不是一头猪。
“三弟,”萧长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跟赵家的下人抢东西,传出去好听吗?”
萧长渊一愣,脸一下就红了。
“不是我要抢——”
“猪给你了。”
萧长宁根本没理他,直接对那几个赵家猎手说。
“回去告诉丞相,就说是我说的,这头猪算靖王的。”
猎手们像是得了大赦,连连点头,拔下自己的箭就跑了。
萧长渊不高兴的收了弓,瞪着萧长宁。
“二哥,你用不着替我做人情。”
“我不是替你。”
萧长宁拨转马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我是嫌吵。”
说完,就骑马走了。
萧长渊在原地气得咬牙,但最后还是没敢追上来。
走远了,霍无咎才在马上开口。
“靖王的脾气,跟殿下不像。”
“他像母妃。”
萧长宁只说了这一句,就没再往下说了。
下午,三队人马陆续回到主帐,清点猎物。
赵家那边收获很多,飞禽走兽摆了一长串。靖王也不差,光是那头大野猪就够他吹半天了。
轮到萧长宁这边,就只有霍无咎猎的那头公鹿和两只山鸡,看着有点少。
钱广陵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太子殿下这边,打的猎物有点少啊。”
萧长宁就当没听见。
赵崇安笑呵呵的走过来,目光却像粘在了霍无咎身上。
“那头六叉鹿,是霍将军射的?”
“是。”
“好箭法。一箭穿喉,干净利落。”
赵崇安夸了一句,话头忽然一转。
“听说将军在北境,百步之外都能射中飞鹰。老夫今天想请将军露一手——这猎场东头有个靶场,不知道将军愿不愿意,也让老夫见识见识?”
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霍无咎没有回头看萧长宁,声音很稳。
“丞相要看,末将奉陪。”
赵崇安笑了。
“好!痛快!”
他转身的时候,和萧长宁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就那么一下。
赵崇安还在笑,一脸和气。
萧长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靶场在猎场东边,百步外立着三排草靶。
赵家的人围了一圈,萧长渊也抱着胳膊凑过来看热闹,一脸兴奋。
霍无咎走到射箭的位置,取下背上的惊鸿弓。
赵崇安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侍女端上热茶,他就那么老神在在的端着。
“将军,请。”
霍无咎一句废话都没有。
抽箭。
搭弦。
拉弓。
弓拉得像满月一样。
他甚至没怎么瞄准。
嗡——
箭离开弓弦的声音很短,但破空的声音却很尖。
百步之外,箭正中靶心,箭屁股上的毛还在不停的抖。
没等大家叫好,第二箭就射出去了。
紧接着是第三箭。
三箭连发,全都射中了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