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8)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主帐旁边另一个不小的帐篷上。那帐篷前面站着两排亲兵,穿的衣服,不是赵家的。
“靖王到了?”萧长宁问。
赵衍白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三殿下昨晚就到了,说是想早点熟悉猎场。”
昨晚就到了。
萧长宁心里明白过来,没再多说,抬脚走向主帐。
霍无咎落后他半步,经过赵衍白身边时,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了。赵衍白的笑容很有礼貌,但眼睛里的探究一点都没藏。霍无咎的脸跟北境的冰山一样,直接走了过去。
主帐里,地上铺着厚毯子,暖炉烧得正旺。
赵崇安坐在上首,正跟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帐门,个子比萧长宁矮了半个头,肩膀却更宽,坐姿很嚣张,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指上还戴着个玉扳指。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
萧长渊。
靖王,皇帝第三个儿子,十七岁,明人。
他的长相跟萧长宁有三分像,但气质完全相反。萧长宁是冰,是深潭。萧长渊是火,是那种能把什么都烧起来的、不管不顾的烈火。
“二哥!”
萧长渊笑着站起来,大步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二哥忘了我这个弟弟了。”
“三弟。”
萧长宁的语气跟凉白开一样。
萧长渊一点不在意,目光越过萧长宁的肩膀,肆无忌惮的落在霍无咎身上,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位,就是霍将军?”
他绕到霍无咎面前,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好奇和挑衅。
“比我想的,要高。”
霍无咎抱拳,声音很稳。
“靖王殿下。”
“别这么客气,你现在是我二哥的正妃,按理说,我该叫你一声嫂嫂——”
“三弟。”
萧长宁的声音不大,却刚好打断了萧长渊后面要说的混账话。
萧长渊的嘴立刻闭上了。
上首的赵崇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大家各自坐下,赵崇安说了几句天气好、打猎祈福的场面话。钱广陵和孟怀远坐在下面,两人看见霍无咎,脸色都有点僵。
萧长宁端着茶杯,一直没喝。
猎场的规矩很简单,分成三队进林子,看谁打的猎物多。
赵崇安笑呵呵的宣布:“老规矩,太子殿下一队,靖王一队,老臣就带着几位大人凑一队。输了的,晚上请客。”
萧长渊第一个跳起来响应。
“行啊!二哥可别让着我。”
萧长宁终于放下了茶杯。
“让你?”
他站起来,目光转向霍无咎。
“将军,今天猎几头?”
霍无咎想了想。
“殿下要几头?”
萧长宁没回答,转身走出了大帐。
号角声响起。
三支队伍像撒豆子一样散开,马蹄踩过的地方,林子里的落叶都被踩碎了。
萧长宁这一队人最少,算上他、霍无咎、顾云,还有四个东宫侍卫,总共才七个人。
赵家那边,光是跟着的猎手就有二十多个。
顾云骑马跟在后面,小声提醒。
“殿下,赵家在东北角的林子里多派了人手。”
“知道。”
“靖王那边也不老实,他那十二个亲兵里,有四个是从边军调来的高手,骑马射箭都很厉害。”
萧长宁在一处高坡上拉住马。这里视野好,整个猎场都能看见。
左边山林里,赵家的旗子隐约能看到。右边山脊上,靖王的人马正快速往林子深处跑。
“他不是来打猎的。”
萧长宁盯着靖王队伍的方向,声音很冷。
顾云推了推眼镜:“殿下的意思是?”
“他要抢在我们前面,把林子里最好的猎物都吓跑或者拿下。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赵崇安看到——他比我,有用。”
顾云不说话了。
霍无咎催马跟上来,和萧长宁并排走着。
“殿下,东边山谷里有鹿群。”
他的声音很肯定。
“我闻到了。”
萧长宁转头看他:“你鼻子这么灵?”
“是风向。”
霍无咎指了指东南方向。
“风里有吃草的牲口的味道,很新鲜,离得不远。”
萧长宁没再多问。
“去吧。”
一声令下,霍无咎双腿一夹马肚子,乌骓像箭一样冲进了林子。
萧长宁留在高坡上,静静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消失在五颜六色的秋天树林里。
没过多久。
东边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鹿的惨叫,但很快就被一声弓弦响给打断了。
又过了一会儿,霍无咎骑着乌骓回来了。
马背上,搭着一头成年的六叉公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