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7)
动作干净利落,步子也很稳。
“看清楚了?”
霍无咎的嘴张了张,又闭上,耳根悄悄泛红。
“好了,不许再问。”
萧长宁绕过他走向门口,擦肩而过时,脚步微顿。
“弓,合手吗?”
“合手。”
“那就好。”
萧长宁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霍无咎独自留在书房,对着那张舆图又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图上标注着“赵”字旗帜的各个营地位置,一个一个,牢牢记在脑子里。
看地形,是将军的本能。他此刻想的,是万一出事,怎么才能护住萧长宁的安全。
***
第二天,卯时。
东宫门口停了三辆马车,晨雾清冷。
霍无咎牵着他的黑色战马“乌骓”,站在车队最前。那马是他从北境带来的,浑身没有一根杂毛,脾气暴烈,一般的马夫根本不敢靠近。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骑装,袖口扎得紧实,背后斜挎着那张惊鸿弓。他虽没穿盔甲,但紧身骑装下的肌肉轮廓,看着比盔甲还更有威慑力。
萧长宁出来时,霍无咎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萧长宁今天没穿繁复的朝服,换了一身窄袖的青色骑装,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后颈。这么一身打扮,让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感淡了些,看着多了几分少年英气。
他走到马车前,忽然停步。
车旁拴着一匹枣红色的母马,性情温顺,一看就是宫里为他这个阴人太子准备的。
萧长宁盯着那匹马看了两秒。
“谁备的马?”
内侍总管连忙躬身回答:“回殿下,是马监按规矩配的,性子最是温——”
“牵走。”萧长宁直接打断,“把将军那匹乌骓旁边的青骢换过来。”
内侍总管面露难色:“殿下,那匹青骢也是战马,虽不如乌骓烈,可万一……”
“本宫又不是三岁孩童,还骑不得一匹马?”
话音刚落,萧长宁已经走到青骢马旁,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十分利落。
他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比平时高出不少,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发愣的霍无咎。
“走了。”
“还是你打算骑马追着本宫的马车去西郊?”
霍无咎回神,翻身上了乌骓。
两匹骏马,一黑一青,并肩行出东宫大门。
他们身后,顾云坐在马车里,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前方并辔而行的两人,又默默放下。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
上面是今日赵家秋猎的宾客名单。
丞相赵崇安,嫡子赵衍白,禁军统领孟怀远,兵部侍郎钱广陵……
还有一个名字,被朱笔单独圈了出来。
靖王,萧长渊。
顾云将纸条重新折好,塞回袖中。
靖王。皇帝的第三子,是位明人。
当今皇帝膝下三子,长子早夭,身为阴人的萧长宁行二,明人萧长渊行三。
按大运千年礼制,阴人不能继承大统,太子之位不过是皇权博弈下的权宜之计。
而靖王萧长渊,才是丞相赵家,真正押下重注的人。
这场秋猎,既是鸿门宴,也是两位皇子在朝堂外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马蹄声在起了薄雾的长街上响起。
萧长宁骑在马上,目视前方,清晨的冷风灌进他的衣领,他微微眯了下眼。
身侧半步之遥,霍无咎的乌骓不安的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在冷风中化作一团白雾。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第10章 送个神弓就算了,你老问本宫的腰疼不疼干啥?
西郊猎场在皇城正西四十里。连绵的秋山将这里和外面的世界隔了开来。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给这片地方镀上了一层暖色。
猎场入口,赵家的人早就等着了。
一排排的营帐从山脚下铺开,几百面绣着“赵”字的旗帜在风里哗啦啦的响,这排场大得跟要打仗似的。
赵衍白穿着一身白色骑装,站在最前面。他腰上挂着一把看着好看却不实用的长剑,见到萧长宁的马,脸上立刻挂上完美的笑容,拱手行礼。
“殿下能来,真是太好了。”
萧长宁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霍无咎跟在他后面,那匹叫“乌骓”的战马明显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不耐烦的刨着前蹄,喷出一股热气。
旁边的赵家马倌被这股凶劲吓得连退几步,脸都白了。
赵衍白的目光在霍无咎身上扫了一圈,从他扎紧的袖口,到背后那张惊鸿弓,最后停在他冷冰冰的脸上。
“霍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赵衍白笑得更深了。
“家父已经在主帐等着了,殿下请。”
萧长宁没有马上动。他的视线扫过整个猎场,帐篷怎么搭的,人手怎么分的,弓箭手站在哪,他都看在眼里。只几秒钟,这地方哪里藏着危险,他心里就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