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25)
萧长宁不再逼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随即蹙眉。
太凉了。
“回去告诉他们,记录的事,本宫心中有数。三十日的期限未到,不劳各位费心。”
他放下茶杯,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凌厉只是错觉。
“崔大人在东宫坐了两个时辰的冷板凳,喝了两个时辰的凉茶,是本宫招待不周。来人。”
内侍立刻上前。
“换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拿食盒装好,让崔大人带走路上喝。”
崔鹤年像是得了救命稻草,一把抢过内侍递来的食盒,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前厅。
门关上,萧长宁脸上那点虚假的暖意也随之散尽。
顾云从屏风后走出。
“宗正寺这时候来找麻烦,背后肯定有人。”
“当然。”萧长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骑马而有些僵硬的腿,“还剩八天就满一个月了,他们等不及了。”
“赵家?”
“不一定。”萧长宁向内室走去,在门口停步,“也可能,是父皇自己的意思。”
顾云心头一凛,没再追问。
是啊,皇帝让阴人太子监国,本就是一步险棋。若是没有皇嗣,这盘棋就彻底输了。
萧长宁走进内室,一眼便看见霍无咎坐在那张新换的大床边上。
他虽然没听见,但看萧长宁的脸色,也猜到了大概。
“出事了?”
萧长宁走到桌前倒了杯热水,一口喝完,才回过身看他。
“宗正寺要合房记录。我们只有一次,不够。”
他陈述的语气,像在汇报军情,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霍无咎从床沿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无措。他没了在猎场上的镇定,耳朵一下就红了。
“那……”
“别多想。”萧长宁打断他,将杯子重重放下,“我没想让你做什么。”
霍无咎的耳根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这事我来解决。记录可以补,不用非得来真的。”
萧长宁停顿了一下。
“你懂我的意思。”
霍无咎懂了,又好像没懂。
“殿下是说……造假?”
萧长宁的目光掠过他,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
“叫变通。”
霍无咎闭上了嘴。
萧长宁走到书案后坐下,开始翻阅堆积了一天的公文。
翻了两页,他头也不抬的开口。
“骑了一天的马,腿不酸?”
霍无咎愣住:“不酸。”
“那杵着做什么,坐。”
霍无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一人批阅公文,一人沉默静坐。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霍无咎有些沉重的呼吸。
良久。
“殿下。”
“嗯。”
“刚才那个崔大人……走的时候,腿在抖。”
萧长宁批阅公文的笔尖,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在回廊尽头看见了。他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死,怀里还死死抱着个食盒。”
萧长宁没说话。
但他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少看人笑话。”
“殿下。”
“又何事?”
“那个记录的事。”
霍无咎的声音压的很低,一句话说的艰涩又缓慢。
“如果……”
“不用变通,也行。”
书房里,一瞬间安静的可怕。
萧长宁手中的朱笔,在宣纸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刺目的墨痕。
他一把抓起那张废纸,揉成一团,用力的扔进纸篓里。
“滚去睡觉。”
霍无咎没再说话,起身,默默的朝外间走去。
在他即将带上门时,身后传来一句命令。
“门,关严。”
“吱呀”一声,门被关紧。
萧长宁一个人坐在书案后,死死盯着纸篓里的那个纸团,看了很久。
窗外,月上中天。
一阵凉风灌入,吹的桌上纸张哗哗作响。
他拿起一张新纸,提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
最后,他把笔重重拍在桌上,抬手用力的按着眉心。
“……混账东西。”
一声极轻的低骂,消散在冰冷的夜色里。
不知是在骂谁。
更像是在骂他自己。
第14章 殿下要是编不出来了,臣随时可以配合来真的!
第二天一早,萧长宁把冯道年叫到了书房。
冯道年是东宫的内侍总管,跟了萧长宁十一年,从他还是个没人注意的皇子时就一直跟着。他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的,但东宫上上下下的事都归他管。
“大婚那天晚上记合房记录的,是谁?”
冯道年低着头回话,声音很小:“是宗正寺派来的书吏,姓周。”
“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