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24)
看见霍无咎的身影,他随手扔掉干草。
“聊完了?”
“聊完了。”
“他开什么价?”
霍无咎将赵崇安的条件,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萧长宁听完,安静了几秒。
“就这些?”
“就这些。”
“你怎么答的?”
“拒了。”
萧长宁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无咎。
“用什么方式拒的?”
霍无咎想了想。
“可能……不太好听。”
萧长宁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
“下次再有人来拉拢你,别当场拒绝。”
“为什么?”
“因为一个能被利用的人,才有活着的价值。”
萧长宁调转马头。
“你把路堵死了,赵崇安下一步,就只能选择除掉你。”
霍无咎牵着乌骓,站在原地。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打仗他懂,可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学了十几天,还是搞不懂。
萧长宁催马走了十几步,终究还是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愣着干什么,上马。”
霍无咎回过神,翻身骑上乌骓,快步追了上去。
两匹马并行时,他听见萧长宁极轻的说了一句。
那句话被风吹散了,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
“谢了。”
霍无咎握着缰绳的手猛的一紧,什么话也没说。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踩着满地金黄的秋叶,朝着皇城的方向行去。
太阳升起来了,暖光照在他们背上。
第13章 这合房记录,要不臣来真的?
回宫的路上,谁都没再开口。
官道被秋阳晒的发白,晃的人睁不开眼。
马蹄声不急不缓,一声声,敲在沉寂的空气里。
进了皇城,两人在东宫门口下了马。
顾云的马车紧随其后,他下车时,眉心拧成一个结,嘴唇紧抿着,一副天要塌下来的神情。
萧长宁将缰绳丢给马夫,脚刚迈上台阶。
“殿下。”顾云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压的很低,“宫里来了人。”
萧长宁脚步没停。
“宗正寺的崔大人,在前厅……等了您两个时辰了。”
萧长宁停在了台阶上。
宗正寺,专门管皇家的事,从婚丧嫁娶到血脉记录,专拿祖宗规矩压人。
“何事?”
顾云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催……合房记录。”
空气死寂了一瞬。
站在萧长宁身后的霍无咎,脖颈的线条一下绷紧了。
萧长宁转身就往回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让他在前厅候着,本宫更衣。”
一刻钟后。
换上繁复的朝服,玉冠束起长发,萧长宁又变回了那个深不见底的东宫太子。
前厅里,宗正寺少卿崔鹤年坐的笔直。
他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一滴未碰。
见到萧长宁进来,崔鹤年立刻起身行礼,态度特别恭敬,脸却绷的死紧。
“殿下,臣奉宗正寺之令——”
“坐。”
萧长宁的声音很淡,却带着命令。
崔鹤年依言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公函,双手奉上。
“按规矩,太子大婚满一个月,得把合房的记录交上去给宗正-寺,好审查皇嗣的事。”
萧长宁接过公函,扫了一眼,随手搁在桌上。
“然后?”
崔鹤年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查了记档……大婚那天之后,您和霍将军就只有一次合房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冷汗已经从额角渗出。
“按老规矩,一个月里起码得有三次,不然这婚就算没结利索,我必须上报给陛下。”
厅内落针可闻。
萧长宁坐在主位,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的敲着,一下,又一下。
“崔大人的意思,是来催本宫与将军圆房?”
崔鹤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臣、臣只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萧长宁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波澜,“好,那本宫也照章问你一句。”
“永昌九年,先太子妃薨逝,宗正寺的丧仪记录缺了两页,是谁的手笔,让它天衣无缝的?”
崔鹤年的脸色由红转白。
“殿下……”
“永昌十二年,靖王府侧妃秽乱宫闱,宗正寺的卷宗,又是谁连夜批了条子,将‘暴毙’改成了‘病故’?”
崔鹤年猛的站起身,双腿抖的几乎站不稳。
“臣!”
“你来催本宫的床笫之事,”萧长宁抬眼,目光冷的像冰,“是你自己要来,还是你背后的人,让你来的?”
崔鹤年彻底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