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29)
冯道年的声音发着抖,在门外响起。
萧长宁猛的坐了起来。
“进来。”
冯道年几乎是撞进来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字条,月光照得他脸色发青。
“出事了!”
“陈虎...被京兆尹的人,带走了!”
萧长宁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陈虎嫌晚饭不合胃口,偷偷翻墙去宫外买烧饼,被京兆尹巡夜的人当场抓住了!”
“罪名。”
“违反宵禁,私带兵器。”冯道年声音发颤,“他腰上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忘了拿下来。”
萧长宁闭上眼。
真是个蠢货。
“霍无咎呢?”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一声闷响,是床板发出的声音。
霍无咎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带着一股煞气,两三步就冲到内室门口,声音又沉又哑。
“殿下,我听见了。”
萧长宁披上外袍,慢慢走了出来。
“听到多少?”
“全部。”
“准备怎么办?”
霍无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我去京兆尹府,把他带回来。”
“怎么带?”萧长宁的声音很冷,“闯进去,还是杀进去?”
霍无咎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长宁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递到他面前。
“喝了。坐下。”
霍无咎僵硬的接过,没喝茶,但还是坐下了。
“陈虎犯的,本来是小罪。但坏就坏在他身上有兵器,又是你的人。”
萧长宁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锐利。
“往小了说,是你管教不严。往大了说,就是东宫私藏兵器,图谋不轨。”
霍无咎攥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是我的错。”
“你管得住他半夜翻墙的腿,还管得住他想吃烧饼的嘴?”萧长宁直接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有人挖好了坑,等他往下跳。”
冯道年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
“京兆尹方守正,三天前,刚和靖王见过面。”
萧长宁把那杯冷茶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太凉了。
“东宫附近巡夜的路线,从来不经过那条暗巷。今天,他们偏偏就去了。偏偏,就撞上了陈虎。偏偏,陈虎身上还带着刀。”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说,巧不巧?”
霍无咎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靖王,在对我动手?”
“不。”萧长宁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动的是我。”
“陈虎是你的人,你是我的人。打陈虎的脸,就是打东宫的脸。靖王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我这个太子,连自己的正妃都管不住。”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笑话。”
霍无咎的脸色铁青。
“那...该怎么办?”
萧长宁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
“冯叔。”
“老奴在。”
“去查,京兆尹方守正的老婆,娘家姓什么叫什么。”
冯道年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好像...是姓周?”
“不,姓朱。”萧长宁说道,“调永昌十五年的旧档案。方守正当大理寺推官的时候,经手过一桩盐铁走私案。卷宗里,有一笔关键的账对不上。涉案盐商的供词里,提到过一个姓朱的中间人。”
“方守正,亲手把那段供词抹掉了。”
冯道年的眼睛瞬间亮了。
“因为那个姓朱的中间人,就是他岳家的表亲!”
萧长宁走回桌前,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让顾云去查,别声张,只要拿到那份原始供词的抄本。”
“拿到之后?”
“先别动,等我的消息。”
冯道年领命,脚步匆匆的退了出去。
大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无咎依旧坐在那,手里的冷茶,一口没动。
“殿下,陈虎他...”
“急什么。”萧长宁打断他,“方守正想的是把事闹大,好攻击东宫,不是真想要一个莽夫的命。陈虎死不了。”
“可是——”
“霍无咎。”
萧长宁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你手底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丢。”
霍无咎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他猛的仰头,将那杯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信殿下。”
萧长宁没有回应,转身向内室走去。
在珠帘落下前,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霍无咎。
“陈虎回来后,宫规,抄一百遍。”
“一百遍,是不是...”
“嫌多?”萧长宁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那就两百遍。他要是连宵禁的规矩都记不住,这身军装也该脱了,去膳房切一辈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