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28)
萧长宁批奏折的手停了下来。
“出宫的时候,什么脸色?”
“带着笑。”
萧长宁放下笔,拿过一块丝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上的墨。
“有意思。”
他擦干净手指,把丝帕叠的方方正正,放在桌角。
“派人盯紧靖王府。这几天,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我都要一清二楚。”
顾云领命退下。
天色越来越暗,东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了。
萧长宁路过外间,目光不自觉的看向那张宽大的新床。
霍无咎平躺着,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呼吸平稳,好像早就睡熟了。
但他的手,却在被子下面,死死的攥着被角。
萧长宁收回视线,走进内室,放下珠帘。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帐顶。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霍无咎离开时说的那两个字。
我在。
萧长宁猛的翻了个身,将脸深深的埋进冰凉的枕头里。
混账。
真是个混账东西。
第15章 这太子,是真的有点护短在身上的
崔鹤年的回信,第二天傍晚才到。
一封薄薄的公函,措辞很恭敬,只说记录已经存档,谢殿下配合。
信纸末尾,还有一行很小的字,是崔鹤年亲笔写的。
“殿下赐茶,臣铭感五内,望殿下万事珍重。”
萧长宁的手指捻过“珍重”两个字,随手把信纸折好,收进了抽屉暗格。
这老狐狸。
他什么都看出来了,却选择了闭嘴。
那盒茶叶是封口费,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但宫里的平静,随时都可能被打破。
顾云带来的消息,比崔鹤年的信更早,也更麻烦。
“靖王这两天见了三拨人。”
顾云把一张名单在书案上铺开,手指在第一个名字上重重点了一下。
“户部左侍郎孙培英,两个人在城南醉仙楼见了一个时辰。”
“京兆尹方守正,靖王亲自上门拜访,在书房谈了半柱香。”
“还有...”
顾云的手指移到最后一个名字上,声音沉了下去。
“兵部侍郎,钱广陵。”
萧长宁端着茶杯,没说话。
钱广陵,就是在秋猎场上被霍无咎一句话堵得没脸的那个兵部侍郎。
“在哪见的?”
“钱府。靖王没亲自去,派的心腹长史周平安,抬了两口很沉的箱子进去,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箱子里是什么?”
“查不到。”顾云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钱府后门守卫很严,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
萧长宁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名字上慢慢扫过。
户部管钱。
京兆尹管京城治安。
兵部管兵。
好一个靖王,这么快就想搭建自己的班底了。
“赵家呢?”
“赵崇安说病了,两天没上朝。赵衍白每天按时去吏部,很守规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称病。”
萧长宁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冷笑了一声。
赵崇安这只老狐狸,是在观望。
他在看靖王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继续盯着靖王和钱广陵,有任何动静,马上告诉我。”
“是。”顾云收起单子,却没有马上退下,神色有些为难,“殿下,还有一件事...”
“说。”
“霍将军的部下,在东宫里吵起来了。”
萧长宁的眼睫毛动了动。
“陈虎和副将张锐。陈虎嫌东宫伙食太细,吃不饱,要自己生火。张锐骂他不守规矩,两个人差点动手。”
“打了么?”
“霍将军出面拦住了。只是陈虎觉得没面子,晚饭也没吃。”
萧长宁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又是陈虎。
那个在北境战场上不怕死,脑子却一根筋的老兵。
这种人,最容易被当刀使。
“传话给膳房,明天加菜,肉要大块,酒要烈。”
顾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再告诉霍无咎。”萧长宁的语气冷了下来,“管好他的人。这是第三次,我不想有第四次。”
顾云领命,弯腰退下。
夜色越来越深。
萧长宁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抬手按了按发僵的后颈。
外间一片安静。
他起身走到门口,视线穿过珠帘的缝隙。
那张宽大的新床上,霍无咎睡得很沉,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呼吸平稳。
白天练拳,应该是累坏了。
萧长宁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内室。
他刚躺下,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晚的安静。
不是巡夜的侍卫。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