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34)
“别吃了。”
“为什么?”
霍无咎在门口沉默的站了很久。
“明天,我做给你吃。”
“我也会腌。”
门,被轻轻带上。
萧长宁盯着桌角那碟精致的萝卜,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将那碟子推到了最远的角落,重新低头。
奏折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窗外,晚霞很红。
偏院,打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特别用力,像是在跟谁赌气。
萧长宁忽然笑了。
无声的,嘴角刚扬起来,又被他用力压了回去。
他提起笔,将纸上那个多余的墨点圈起来,在旁边写下两个极小的字。
混账。
然后,翻过一页。
第18章 不算数!
祭祖的事还没定下来,御赐的东西先到了。
傍晚时分,一队内侍抬着两口朱漆食箱,声势不小的进了东宫。
领头的太监刘喜,是御膳房的副总管,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的老人精。
他笑得满脸是褶,弯腰递上礼单。
“陛下口谕——太子近日操劳国事,朕心甚慰。特赐御酿桂花酿十二坛,另有时令果品若干,望太子保重龙体。”
萧长宁的目光在礼单上一扫而过。
桂花酿。
用的是御花园那棵三百年老桂树的花,产量很少,一年也就几十坛。
皇帝赏酒给太子,名正言顺,挑不出错处。
“父皇费心了,替本宫谢恩。”
刘喜笑着应了,又向前凑了半步,嗓音压得很低。
“陛下还说了一句——这酒性温,适合夫妻共饮。殿下和将军秋猎辛苦,夜里温一壶,暖暖身子。”
刘喜说话的口吻,倒像个寻常长辈。
萧长宁在接话的间隙,多看了刘喜一眼。
“知道了。”
刘喜走后,萧长宁站在廊下没动,目光落在库房门口那两口朱漆箱子上。
皇帝赏赐东宫不稀奇。但父皇向来话少,特意嘱咐“夫妻共饮”,就显得不寻常了。
萧长宁知道,他父皇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冯叔。”
冯道年小跑过来。
“酒先别动,取一坛,让膳房验。”
冯道年的腰弯得更低。
“殿下是怕酒里有东西?”
“例行公事。”萧长宁打断他,“御赐的东西,照规矩验,不必大惊小怪。”
冯道年领命而去。
萧长宁回到书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了。先是宗正寺来催合房记录,接着是靖王要代天子祭祖,赵家也来示好,现在父皇又赐下这酒。这些事接连发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也许,是他多心了。
半个时辰后,冯道年回来了。
“殿下,膳房验过了,酒没问题。颜色、香味和味道都跟往年的一样。”
“验的人?”
“膳房总管赵福,亲自试的,连喝了三杯。”
“人呢?”
“精神得很,还咂着嘴说好酒,想讨两坛回去孝敬老娘。”
萧长宁沉默了。
三杯都没事,看来确实是自己多心了。
“行了,拿一坛到内室,备两只杯子。”
冯道年愣住。
“殿下要喝?”
“父皇所赐,不喝为不敬。”
入夜。
霍无咎从偏院回来,带着一身汗。
他推开外间的门,脚步顿住了。
桌上摆着一坛拆了封泥的酒,两只白瓷杯。
萧长宁坐在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烛光映得他冷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
“坐。”
霍无咎在他对面坐下,视线在酒坛和萧长宁之间来回。
“哪来的酒?”
“父皇赐的,桂花酿。”
霍无咎的手刚碰到酒坛,又猛的缩回。
“验过了?”
“你比冯叔还啰嗦。”萧长宁拿起另一只空杯,给他满上,推了过去,“膳房总管喝了三杯,现在还活蹦乱跳。”
霍无咎端起杯子闻了闻,酒味很淡,桂花香浓郁得发甜。
他一口饮尽。
“甜了。”
“宫里的酒,自然比不上北境能点火的烧刀子。”
霍无咎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人一杯,喝得不紧不慢。
酒确实不烈,入口绵软,带着一股甜味。
第三杯下肚,霍无咎觉得有些热,伸手扯了扯衣领。
“今晚的炭火,烧得太旺。”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也觉得脸上发烫。那股热意不是来自炭火,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窜遍全身。
萧长宁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搁在桌上的手指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