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53)
“你把巡防营的军械卖了?”
“破铜烂铁,留着占地方。”霍无咎说得理所当然,“换了三千两银子,给底下兄弟买酒喝了。现在这笔烂账,算在孙克明头上。”
萧长宁把卷宗合上。
“你倒是一点亏都不吃。”
“吃亏不是我的行事作风。”
霍无咎俯身,靠近萧长宁。
“除了在殿下这里。”
萧长宁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你吃什么亏了。”
“两百遍宫规,抄得手疼。殿下许诺的事,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萧长宁转开脸,不看他。
“什么说法。那是药性发作,荒唐之举,作废。”
霍无咎伸手,捏住萧长宁的下巴,强硬地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荒唐?殿下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殿下说,不记档,不算数。也就是随我怎么折腾。我都记着呢。”
萧长宁拍开他的手。
“放肆。”
“这就放肆了?”
霍无咎不退反进,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萧长宁圈在中间。
“徐州截粮,我北境军出了大力。户部尚书倒台,我埋的雷起了作用。殿下不赏点什么?”
萧长宁看着他的鼻尖。
“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东宫库房里挑,随便拿。”
“不要金银。”
“那要什么。”
霍无咎低头,凑到萧长宁耳边。
“今晚我睡主殿。不睡偏院。”
萧长宁的喉结动了动。
“主殿床小,容不下霍将军。”
“我睡地上。”
“东宫没有地铺。”
“我跟殿下挤一挤。”
萧长宁推开他,站了起来。
“想得美。”
他转身往内室走。
霍无咎跟在后面。
“殿下这是默许了?”
“我让你滚回偏院。”
“腿长在我身上,我不滚。”
***
夜深。
东宫主殿。
萧长宁躺在床榻内侧。
霍无咎躺在外侧,占了大半个床。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枕头。
殿内没点灯,黑漆漆一片,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
萧长宁翻了个身,背对霍无咎。
霍无咎伸手,把中间的枕头抽走了。
“你干什么。”萧长宁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枕头碍事。”
霍无咎靠了过去,手臂搭在萧长宁腰上。
萧长宁的身体僵了一下。
桂花酒。粗重的呼吸。窗外的风声很大。他闭紧了眼。
“把手拿开。”
霍无咎没拿开,反而收紧了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不拿。殿下腰不好,我给你焐焐。”
萧长宁挣扎了一下。
霍无咎将他压住。
“别动。再动,我可不敢保证只焐腰。”
萧长宁不动了。
后背贴着宽阔的胸膛,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确实很暖和。
那常年喝避子汤留下的寒症,被这股热气冲散了。
霍无咎的下巴搁在萧长宁颈窝里,呼吸打在皮肤上,有些痒。
“殿下。”
“闭嘴,睡觉。”
霍无咎低声笑了一下。
“睡吧。明早还要上朝看赵崇安的黑脸。”
萧长宁闭上眼睛。
风声似乎变小了。
他在这个并不安稳的皇宫里,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
次日。
巡防营大乱。
京兆尹方守正带人查抄了南市的几家铁匠铺,搜出大批刻着巡防营印记的兵器。
孙克明被叫去京兆尹衙门问话。
赵崇安在丞相府摔了今年的第四个茶盏。
“蠢货!连个武夫留下的烂摊子都收拾不好!”
赵崇安指着孙克明的鼻子骂。
孙克明跪在地上磕头。
“相爷救我!那批军械分明是霍无咎在任时弄丢的,现在全栽赃到下官头上了!”
赵崇安冷哼。
“你拿得出证据?账本上清清楚楚写着,你接手时军械库是满的!白纸黑字!”
孙克明哑口无言。
那账本是霍无咎做的假账,他接手时为了抢功,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现在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赵崇安坐回椅子上。
“这件事,必须有人顶罪。你自己选吧。”
孙克明瘫倒在地。
***
东宫。
萧长宁听完顾云的汇报。
“孙克明完了。赵崇安断了一条胳膊。”
霍无咎坐在一旁擦刀。
“这只是个开始。他欠北境军的军饷,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萧长宁看着他。
“你这把刀,够利的。”
霍无咎把刀入鞘。
“刀再利,也得看握刀的人。殿下握紧了,别松手。”
萧长宁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霍无咎走过来,拿走他手里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