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52)
霍无咎夹了一块鹅肉,放进萧长宁碗里。
“他填不上,就得死。”
萧长宁将那块鹅肉拨到一边。
“父皇缺钱。秋粮是用来打发各路神仙的。少一半,父皇的内库就得掏钱。刘安这是在要父皇的命,死不足惜。”
霍无咎不依不饶,又夹了一块肉过去。
“吃。”
萧长宁抬眼看他。
“不吃。”
“我喂你?”
顾云退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
丞相府。
赵崇安坐在书房主位,檀香袅袅。
萧长渊来回踱步,靴底踩得木地板嘎吱作响。
“一半的粮!就这么没了!徐州那帮刁民,分明就是北境军假扮的!霍无咎好大的胆子!”
赵崇安端着茶盏,拨着茶叶。
“殿下息怒。是不是北境军,现在追究没有意义。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粮食没了,国库空了,这才是要命的。”
萧长渊停下脚步,双手撑在书案上。
“相爷,您得帮我。刘安是咱们的人,他若是倒了,户部就落入别人手里了。咱们以后的路更难走。”
赵崇安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保不住了。弃车保帅。”
“殿下明日上朝,主动请罪,把责任全推给刘安调拨不力,激起民变。只有这样,殿下才能脱身。活着才有以后。”
萧长渊的手指攥得发白。
“就这么便宜了萧长宁?”
赵崇安叹了口气。
“巡防营那边,孙克明今日又来要钱。工部卡着不给,户部现在自顾不暇。霍无咎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我们低估了他。”
门外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孙克明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相爷!工部尚书说了,要翻新兵器,得拿现银。巡防营连买马草的钱都没了!底下的人快哗变了!”
赵崇安闭上眼,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告诉他,自己想办法。丞相府不是开钱庄的。”
***
翌日,太极殿。
皇帝将折子狠狠摔在玉阶上,纸页散落一地。
“一半秋粮!就这么在徐州地界没了!萧长渊,你这个差事是怎么当的!”
萧长渊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砖,寒气渗进骨头。
“儿臣有罪。徐州灾民阻道,饿殍满地。儿臣若强行驱赶,恐激起更大民变。户部迟迟不发赈灾粮,儿臣迫于无奈,只能分粮安抚。请父皇责罚。”
他按照赵崇安的计策,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刘安身子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国库空虚,实在无粮可调啊!微臣冤枉!”
萧长宁站在一旁,盯着地砖的纹路。
御史中丞薛怀远出列。
“臣弹劾户部尚书刘安,尸位素餐,调度无方!致使江南秋粮受损,靖王殿下蒙羞。请陛下严惩!”
墙倒众人推。
皇帝冷眼看着底下这出戏。
“刘安,革职查办。交三法司会审。查抄家产,填补国库。”
刘安瘫倒在地,连喊冤的力气都没了,被侍卫拖了出去。
皇帝的目光转向萧长宁。
“太子,户部尚书出缺,你挑谁合适?”
萧长宁上前一步。
“儿臣以为,太常寺卿林文正,为人清正,精通算学,可堪此任。”
赵崇安立刻出列。
“陛下,林大人虽清正,但从未涉足财税。老臣举荐侍郎王守信。”
皇帝打断他们。
“好了。户部暂由王守信代管。退朝。”
***
退朝后,霍无咎走在萧长宁身侧。
“王守信是个墙头草。你没推自己人上去?”
萧长宁走下白玉阶。
“推了父皇也不会用。林文正只是个幌子。王守信代管,赵崇安用起来就不顺手。这就够了。”
两人并肩往东宫走。
路过御花园,几株桂花开得正盛。
霍无咎折了一枝,递过去。
萧长宁没接。
“拿远点,花粉呛人。”
霍无咎把花枝塞进自己袖子里。
“今晚吃什么?”
“清汤面。”
“又吃素。你这身子怎么养得好,北境的狼都不吃素。”
“吃不惯就回你的北境。”
霍无咎笑了一声。
“不回。北境没有殿下。”
***
回到东宫。
顾云递上新情报。
“殿下,方守正那边有动作。京兆尹衙门昨夜抓了几个倒卖军械的蟊贼,招供说货是从巡防营出来的。有理有据,已经画押了。”
萧长宁翻开卷宗。
“孙克明刚接手巡防营,这就出事了。赵崇安现在一定很头疼。”
霍无咎靠在书案边,拨弄着毛笔。
“蟊贼是我让人放出去的。军械也是我让人卖的。”
萧长宁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