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55)
萧长宁把纸扔回去。
“狡辩。重写。”
“不写。”
霍无咎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近了看他,“手腕疼。殿下不信揉揉看。”
他把手腕伸过去。
常年握刀的手,骨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几道陈年旧疤。
萧长宁没动。
“手腕疼就去找太医。孤这里治不了。”
霍无咎没收回手,反倒屈起手指,勾住萧长宁宽大的袖口。
“太医开的药苦。殿下给点别的补偿,好得快。”
萧长宁把袖子抽回来。
“西山秋点兵的折子,父皇批了。兵部那边拟了章程,你看看。”
他把一本蓝皮折子推过去。
霍无咎翻开折子扫了两眼,把折子往桌上一摔。
“赵崇安被逼急了。左卫营?那帮世家纨绔和老弱病残。秋点兵要在御前演武,想让我这镇国将军丢人?”
萧长宁端起茶盏。窗外落下一片枯叶。他抿了一口茶。
“孙克明被方守正押在京兆尹大牢,户部的窟窿填不上,赵崇安只能弃车保帅。他吃了个大亏,自然要在秋点兵上找补回来。左卫营是个烂摊子,你接不接?”
“接。为什么不接。”
霍无咎把折子合上,“烂泥也能糊上墙,只要火候够。兵部光给兵,不给钱粮军械,这仗怎么打?”
“钱粮孤来想办法。”
萧长宁看着他,“林文正虽然没当上户部尚书,但王守信是个软柿子。孤让林文正去户部查账,王守信不敢拦。只要查出赵崇安以前的烂账,兵部就得乖乖把左卫营的军需吐出来。”
霍无咎盯着萧长宁看。
灯火跳动,照亮了他低垂的眉眼。
“殿下算无遗策。”
霍无咎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萧长宁身侧。
萧长宁脊背贴上软榻。
“你干什么。”
“拿报酬。”
霍无咎弯下腰,双手撑在软榻两边。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萧长宁的鼻尖。
呼吸交错。
萧长宁移开视线,咽了一口唾沫。
他没有躲。
霍无咎偏过头,嘴唇擦过萧长宁的耳廓,停在颈侧。
那里有一处极淡的红痕,是前几日桂花酒发作时留下的。
他张开嘴,在那处红痕上咬了一口。
不重,却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萧长宁吃痛,抬手推他的胸膛。
“滚开。”
霍无咎顺势直起身,舔了舔嘴唇。
“先收点利息。等秋点兵结束,我再来讨本金。”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
“那三百遍规矩,我明天让陈虎拿去烧了。太占地方。”
门关上。
萧长宁抬手摸了摸颈侧的牙印,低声骂了一句。
“疯狗。”
他提笔在折子上批复,笔尖却在纸上顿住,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京兆尹衙门外起了雾。
京兆尹衙门外,一具尸体被抬了出来。
盖着白布,上面沾着血迹。
顾云把消息带回东宫。
“殿下,孙克明在牢里畏罪自杀了。留下血书,承认倒卖巡防营军械,把罪名全揽了下来。”
萧长宁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
“赵崇安动手真快。死无对证,这把火烧不到丞相府了。”
“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查查?”顾云问。
“不用查。孙克明一家老小都在京城。他只能死。”
萧长宁把棋子扔进棋篓。
“把林文正叫来。”
半个时辰后,太常寺卿林文正进了东宫。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萧长宁赐座,“户部那边,王守信代管得如何?”
林文正坐得笔直。
“回殿下,王大人是个和事佬,谁也不得罪。户部的账簿堆成了山,他正躲在后堂发愁。赵相的人连着去催了几次各营的军需,王大人都以清点账目为由拖着。”
“拖得好。”萧长宁说,“孤要你带人进户部,帮王大人理账。重点查过去三年兵部的调拨记录。只要查出亏空,就让王守信拿着账本去向父皇哭穷。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林文正心领神会。
“臣明白。薛怀远那边……怕是会拦着。”
“他自顾不暇。”
萧长宁冷哼,“左卫营的军需被兵部扣着,霍无咎明天就会去兵部要账。薛怀远应付那个活阎王都来不及,没空管户部的事。”
兵部衙门。
薛怀远坐在堂上喝茶,底下几个主事正在核对公文。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霍将军,您不能进去!薛大人正在议事!”
“滚开!”
砰的一声,兵部大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两扇木门砸在墙上,震落一层灰土。
霍无咎一身玄色武袍,腰间挂着北境军的制式长刀,大步跨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