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61)
他转头看向皇帝。
“皇上,臣是个粗人,不懂礼制。臣只知道,谁能让这天下太平,谁就有资格站在祭台上。太子殿下不能主祭,那这祭天大典,不办也罢!”
大殿内没人敢接话。李同渊指着他,手指直哆嗦。
赵崇安厉喝:“霍无咎!你敢咆哮朝堂,藐视祖制!”
“赵相。”萧长宁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尘,“霍将军不懂规矩,相爷何必与他计较。”
他看向皇帝。
“父皇,霍将军言辞激烈,却是一片赤诚。至于主祭之人……”
萧长宁顿了顿。
“儿臣举荐一人。既不违祖制,又能彰显我大运国威。”
皇帝来了兴致。“哦?何人?”
萧长宁侧身,伸手指向霍无咎。
“镇国将军,霍无咎。”
大殿内没人出声。
让一个外姓武将代天子祭天?这比阴人主祭还要荒唐百倍!
霍无咎站在原地,看着萧长宁。
两人目光交汇。萧长宁垂下眼,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棋局翻了。
赵崇安握着朝笏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木纹硌进掌心。他算计了萧长宁的身份,却漏算了霍无咎这条根本不讲规矩的疯狗。
“荒唐!”李同渊尖叫,“自古未有外臣主祭之理!”
“规矩是人定的。”萧长宁语气平淡,“霍将军手握虎符,为大运立下赫赫战功。他身上的杀伐气,足以震慑宵小。由他主祭,神明只会庇佑大运。”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哒、哒、哒。
群臣低着头,没人敢动。
“准奏。”
皇帝吐出两个字。
赵崇安闭上了眼。
这局,他又输了。
***
散朝后。
长长的宫道上,萧长宁在前,霍无咎跟在旁边。
“殿下把臣推到风口浪尖,不怕臣被那些老头子的唾沫淹死?”
“你怕?”
“臣连死都不怕,还怕几口唾沫?”霍无咎跨前一步,挡住去路,“臣替殿下解了围,殿下拿什么谢臣?”
萧长宁看着他。
“今晚,东宫的床,分你一半。”
霍无咎挑眉。
“一言为定。”
风吹过宫墙,卷起落叶。远处的钟声敲响。
靖王府内,上好的汝窑茶具被砸得粉碎。
“萧长宁,霍无咎……你们给我等着。”萧长渊盯着窗外阴沉的天,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
而东宫里,萧长宁正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一颗梅子蜜饯。
味道不错,他想。
院子里,霍无咎正在练刀,刀风呼啸。
两人一内一外,隔着一扇窗。
起风了。
第30章 疯牛也敢徒手搏?殿下,臣的赏赐呢!
靖王府。
瓷器碎了一地。
萧长渊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谋士跪在碎瓷片旁,头都不敢抬。
“霍无咎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姓武将,也敢踩在本王头上主祭!”
萧长渊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碎瓷片。
赵崇安从门外走进来,靴底碾过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殿下砸够了没。”
赵崇安自己找了把完好的椅子坐下。
萧长渊深吸气,强压怒火。 “相爷,他们欺人太甚。 父皇竟也由着他们胡闹。”
“皇上要的是制衡。东宫势弱,皇上就拉一把;靖王府风头太盛,皇上就敲打敲打。”赵崇安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窗外飞过一只寒鸦,叫声嘶哑。“祭天大典,是个露脸的差事,也是个要命的差事。”
萧长渊抬眼:“相爷的意思是?”
“历代主祭,稍有差池,便是大不敬。轻则削爵,重则流放。霍无咎是个粗人,懂什么祭祀礼仪。”
赵崇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礼部那边,老臣已经打点妥当。祭天要穿的九章法服,要走的七十二步罡阵,一步都不能错。”
萧长渊冷笑:“本王倒要看看,他在祭台上出丑,能怎么收场。”
“这还不够。”赵崇安放下茶杯,“祭天用的牺牲,从光禄寺出。若是那祭祀的牛羊在御前发了狂……”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明了。
***
东宫。
夜色深重。
霍无咎练完刀,出了一身汗。他去偏殿冲了个冷水澡,披着中衣往主殿走。
推开门,屋内暖香扑鼻。
萧长宁坐在灯下看书,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床分你一半,规矩还是要有。越界,就滚出去。”
霍无咎走过去,两手撑在桌案上,把人圈在阴影里。
“殿下的规矩,臣只记在心里,不记在身上。”
他凑近,药味直往鼻子里钻,还夹着点梅子味。
萧长宁翻过一页书:“礼部送来的祭天流程,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