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65)
“臣走了。”
“嗯。”
霍无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长宁还坐在床边,晨光熹微中,单薄的身影宛若玉像。
“等臣回来。”
门被轻轻带上。
萧长宁坐了很久,才重新躺下。
被子里还残留着霍无咎的热气。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上自己的唇。
那人皮肤滚烫的触感,烙印般挥之不去。
天光大亮。
丞相府书房内,赵崇安听着幕僚的汇报,手里盘着的核桃停了下来。
“霍无咎出城了?”
“是。天不亮就走的,带了十几骑亲兵,往南边去了。”
“查清去向了吗。”
“看着像是去南郊大营公干。不过……”幕僚顿了顿,“他走得太急,不像是去巡营。”
赵崇安把核桃搁在桌上。
“东宫有什么动静。”
“太子殿下昨夜宿在东宫,今日一早便去了户部,跟林文正关在屋里议事,现在还没出来。”
户部。
赵崇安眯起眼。
祭天大典折了光禄寺卿,兵部的亏空又让他大出血,现在萧长宁的人又盯上了户部。
一环扣一环,招招都冲着他的钱袋子。
“盐税……”赵崇安吐出两个字。
幕僚孙明远心领神会:“相爷是怀疑,霍无咎去了江南?”
“江南是我们的根基。萧长宁想动江南,只派林文正一个文官不够,他需要一把刀。”赵崇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视线落在江南一带。
“霍无咎就是那把刀。”
孙明远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
“飞鸽传书,告诉扬州那边的人。”赵崇安的手指重重点在“扬州”两个字上,“就说有一条疯狗去了江南,让他们备好打狗棒。”
“是。”
官道上,马蹄飞驰。
一行人已奔出京城百里。
凛冽的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陈虎催马追上霍无咎,与他并辔而行。
“将军,咱们这么急着赶路,兄弟们带的干粮可撑不了几天。”
“不吃干粮。”霍无咎目视前方,“到了徐州,自然有大餐等着。”
“徐州?”陈虎一愣,“殿下给的路线,是绕开徐州,走水路南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霍无咎勒了勒缰绳,“殿下心善,怕我们跟地方官起冲突。但我们是去抄家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讲什么规矩。”
陈虎咧嘴一笑:“明白了。那到了徐州,咱们先找哪个倒霉蛋开刀?”
霍无咎没说话,伸手入怀,摸了摸那枚温热的狼牙。
萧长宁让他避开徐州,是因徐州知府是赵崇安的远房侄子,地方驻军也跟赵家牵连甚深。
硬闯,无异于一头扎进赵家的口袋阵。
但霍无咎偏要走这条路。
他要去江南,总得先给赵崇安送份见面礼。
把水搅浑了,才好摸鱼。
“传令下去,日落前,赶到风陵渡。”
“是!”
一行人再次加速,马蹄声碎,烟尘弥天,朝着江南,悍然南下。
第32章 哪来这么多破规矩?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通红。
风陵渡口。
黄河水拍打着结冰的河岸,碎冰磕碰,动静嘈杂。
十二骑勒马停在渡口前。
前面没路了。
拒马横在官道中央。
两百多号披甲持刀的徐州驻军堵在栈桥边。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穿着正六品的武官服,手里掂量着一根带刺的铁鞭。
陈虎驱马上前,马鞭指着拒马:“瞎了眼?北境军办差,滚开。”
络腮胡吐了口唾沫,慢悠悠走上前,打量这十几个人。
“北境军?这儿是徐州地界。不管哪的军,到了徐州,得守徐州的规矩。”
“这两天水匪闹得凶,知府大人有令,过路客商、军卒,一律卸甲下马,搜身查验。”
霍无咎坐在马背上,没动。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那里的牙印被风吹得有点发痒。
他摸出萧长宁给的狼牙,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塞回怀里。
“搜身?”霍无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络腮胡扬起下巴:“规矩。不服气,原路滚回京城。”
陈虎握住刀柄。
霍无咎抬手压下陈虎的刀,自己翻身下马。
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嘎吱作响。
他一步步走到拒马前。
“谁定的规矩。”
“老子定的!”络腮胡一鞭子抽在拒马上,木屑飞溅。
刀光骤亮。
没有废话,没有预兆。
霍无咎的雁翎刀悍然出鞘,刀锋在残阳下折射出刺目的红。
络腮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飞了出去。
断颈处喷出的血溅在拒马上,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