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66)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栽倒在地。
两百徐州驻军全懵了。
没人见过这种阵仗。
霍无咎甩掉刀刃上的血,将刀尖抵在地上,看着前面那群呆若木鸡的兵。
“徐州的规矩不好用。”
“以后,用我的规矩。”
他偏头看向陈虎,“清道。”
十二骑拔刀,催马冲阵。
两百人对十二人。
本该是碾压的局,却成了单方面的屠戮。
北境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杀这些只知道捞油水的驻军,比杀鸡还容易。
不到一炷香。
拒马被劈碎。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十具尸体,剩下的全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霍无咎走到络腮胡的尸体旁,拎起那颗脑袋,扔给陈虎。
“拿个布袋装起来。去徐州府衙。”
陈虎抹了把脸上的血:“将军,咱不去扬州了?”
“去扬州前,先吃顿饱饭。”霍无咎翻身上马,“徐州知府赵炳不是赵崇安的侄子么。长辈在京城挨了打,小辈总得尽点孝心。”
***
夜风吹落瓦楞上的积雪。
户部值房。
烛火亮如白昼。
萧长宁坐在主位,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账册。
林文正站在下首,眼底熬出青黑,正拿算盘拨弄。
算珠碰撞声停下。
林文正抹了把汗:“殿下,江南盐税的账,这三年的都在这。表面看滴水不漏,但臣对比了漕运的吃水记录。扬州每年运往京城的盐船,吃水线比报备的深了两寸。”
“这两寸,换算成私盐,每年不下百万两白银。”
“百万两。”萧长宁端起冷透的茶喝了一口。窗外的风吹断了一截枯枝,砸在瓦片上。
顾云从门外快步走入,递上一封密报。
“殿下,暗桩传信。霍将军没走水路。”
萧长宁放下茶盏,拆开密报。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看完,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光映在他眼底。
林文正问:“霍将军去哪了?”
“风陵渡。他把徐州守将砍了,带着人头砸了徐州知府的门。”萧长宁语气平淡。
林文正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散了一地:“徐州?不是说……绕开徐州去江南吗?赵炳那可是赵相的人啊,两万驻军呢!霍将军就带了十二个人,这、这不就是送死吗?”
“羊?”萧长宁看着化为灰烬的纸条,“他是头吃肉的狼。”
顾云低声问:“要不要调兵去接应?”
“不用。”萧长宁站起身,走到窗前,“赵崇安在扬州布了局。”萧长宁看着窗外,“徐州的棋盘已经被掀了。”
林文正还是担忧:“可杀了朝廷命官,这罪名……”
“乱军作祟,守将殉职。镇国将军路过,顺手平叛。”
萧长宁转身,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盖上太子印玺。
“顾云,把这份折子连夜送进宫。告诉父皇,徐州有水匪勾结驻军,意图劫掠漕粮。霍无咎已先一步前往镇压。”
顾云双手接过折子退下。
萧长宁看着案头的账本。
江南的局,需要一把快刀。
霍无咎这把刀,比他想的还要锋利。
他指腹擦过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牙印的刺痛。
“林大人,继续对账。天亮前,孤要看到这百万两私盐的具体流向。”
“臣遵旨。”
***
徐州城内,灯火通明。
知府衙门的大门敞开着。
两扇包铁的朱漆大门,一扇倒在地上,另一扇歪斜地挂在门轴上。
赵炳裹着厚重的貂裘跪在堂下,上下牙齿直打架,磕出细碎的声响。
堂上,霍无咎大马金刀地坐在知府的太师椅上。
那颗络腮胡的脑袋,就摆在公案上,血滴答滴答往下落,染红了惊堂木。
陈虎和十一名亲卫握着刀,站在两侧。
衙门里的三班衙役全被缴了械,捆在院子里。
霍无咎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酒杯,那是从赵炳后堂抄出来的。
“赵大人。徐州这地界,挺富裕啊。”
霍无咎将酒杯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炳磕头如捣蒜:“霍、霍将军……下官不知将军驾临,有失远迎。风陵渡的事,是个误会。那王参将瞎了狗眼,冒犯将军,死有余辜。”
“误会?”霍无咎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他说是奉了你的命,拦路搜身。我这人脾气不好,别人搜我,我就想杀人。”
赵炳冷汗直冒,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借下官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搜将军的身。都是那王参将自作主张!”
“行。人死账清。”霍无咎靠回椅背,“我这十二个兄弟,从京城赶路,饿了两天。赵大人管顿饭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