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67)
“不过分!下官这就命人去天香楼摆宴!”
“不用那么麻烦。就去你家后厨吃。有什么吃什么。”
霍无咎站起身,走到赵炳面前,皮靴踢了踢他的肩膀。
“带路。”
赵炳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
知府后宅。奢华程度不亚于京城的高门大户。
花厅里摆了一大桌酒菜,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霍无咎坐下,扯下一条烧鹅腿咬了一口。
陈虎等人也不客气,围着桌子狼吞虎咽。
赵炳站在一旁伺候,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暗中盘算,只要稳住这个活阎王,等驻军大营那边得到消息,两万人围过来,霍无咎插翅难飞。
霍无咎吐出骨头,拿帕子擦了擦手。
“赵大人,你这宅子修得不错。一年俸禄多少?”
赵炳咽了口唾沫:“下官……下官一年俸禄一百二十两。”
“一百二十两,吃得起熊掌,用得起羊脂玉。”霍无咎冷笑,“看来徐州的风水养人。”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博古架前,随手拿起一个青花瓷瓶看了看,松手。
瓷瓶碎裂。
赵炳眼角的肥肉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硬生生把惊呼咽了回去。
“陈虎。”霍无咎喊了一声。
陈虎抹了把嘴上的油,站直身体。
“去书房。” “把赵大人的账本、信件,全搬出来。” “我看这宅子里,值钱的玩意儿不少,顺便查查有没有违禁之物。”
赵炳双膝一软,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劈了叉:“将军!下官是朝廷命官,您无权搜查下官的府邸!”
霍无咎拔出刀,刀面拍在赵炳的脸上,刀面贴上脸颊,冻得赵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奉太子密令,查办沿途贪腐。你有意见,去地下找王参将提。”
陈虎带人冲进书房。
不一会儿,搬出几大箱账册和信件。
霍无咎随手翻开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徐州与扬州盐商的往来账目,还有给京城赵相府的“孝敬”。
他把账册扔到赵炳面前。
“赵大人,解释解释?”
赵炳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这账本要是送到京城,整个赵家都得脱层皮。
“将军……霍将军!”赵炳突然发狠,“你今天走不出徐州!驻军大营已经得到消息,两万大军马上就到。你把账本留下,我放你走。否则,你们十二个人,全得死在这!”
霍无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透着一股子野兽的凶性。
他走到赵炳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两万大军?你以为我为什么在风陵渡杀人。”
霍无咎压低声音。
“就是为了让他们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徐州驻军到了。
将知府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虎拔出刀:“将军,人来了。”
霍无咎把赵炳扔在地上,提着刀往外走。
“把账本装好。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他推开花厅的门,迎着外面的火把和刀光走去。
狂风扯满他身后的黑披风,猎猎作响。
“赵大人。”霍无咎头也不回。
“睁大狗眼看着。北境军,是怎么杀人的。”
***
深夜。
赵崇安被管家从床上叫醒。
“相爷!徐州八百里加急!”管家双手捧着密信,手抖得厉害。
赵崇安披上衣服,接过密信撕开。
只看了一眼,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信上写着:霍无咎夜闯徐州,斩杀守将,扣押知府赵炳。两万驻军围攻府衙,霍无咎于阵前连斩十二名偏将,驻军溃散。徐州账本被抄。
“疯子……真是个疯子!”赵崇安把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算计了扬州,布下了天罗地网,等霍无咎钻。
可霍无咎根本没去扬州。
他直接在徐州把桌子掀了。
徐州是扬州的门户,徐州的账本一丢,江南盐税的盖子就捂不住了。
“备轿!我要进宫见驾!”赵崇安嘶吼。
管家跪在地上:“相爷,宫门已经下钥了。而且……刚才宫里传出消息,太子殿下连夜递了折子,说徐州有乱军,霍将军是去平叛的。皇上……皇上已经准了。”
赵崇安跌坐在椅子上。
平叛。
好一个平叛。
萧长宁在京城递折子,霍无咎在徐州杀人。
这一文一武,配合得天衣无缝。
纵横朝堂几十年的赵崇安,此刻却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窗外,雪停了。
天快亮了。
东宫的书房里,萧长宁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