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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75)

作者:楠泠 阅读记录

父亲还站在窗前,背影佝偻,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

第四天,黄昏。

东宫门前的石狮子蒙了层薄灰,无人擦拭。

门房趴在桌上打瞌睡,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醒。

一匹黑马停在宫门外,马身全是汗,口吐白沫。

马上的人翻身跳下,灰头土脸,靴子上结了一层盐霜,下巴冒着青茬,腰间那柄雁翎刀的刀鞘磨得发白。

门房揉着眼睛探头一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霍、霍将军!”

霍无咎把缰绳往门柱上一拴,大步往里走。

“殿下呢?”

“在、在书房……”

他没等门房说完,径直穿过前院。

路过月洞门时,碰见了端药出来的内侍,惊得那碗药差点泼了。

书房的门关着。

霍无咎在门前站定,伸手整了整歪斜的衣领,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然后,推门进去。

萧长宁坐在桌后,手里握着朱笔,账本摊了半桌。

他闻声抬头。

看见来人的那一瞬,朱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臣,回来了。”

萧长宁放下笔。

他盯着霍无咎看了两息,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整个人扫了一遍。

那张脸晒黑了,颧骨上有道新鲜的划伤,半干的血痂裂着口子。

人瘦了一圈,风尘仆仆。

“……说好六天。”

“赶了赶路。”

“你赶的是命。”

霍无咎咧了咧嘴,露出一点笑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摞东西,账本、供词、银票,一股脑堆在桌上。

最后又掏出两个圆滚滚的坛子,往桌角一搁。

“萝卜。泰州买的,原味。”

萧长宁没看那些账本,也没看银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坛萝卜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知道了。出去洗把脸,一身土。”

霍无咎没动。

“殿下的蜜饯,太酸了。”

“嫌酸就别吃。”

“不嫌。”霍无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就是想让殿下知道,酸的甜的,臣都认。”

萧长宁的手指停了。

满屋子的账本和银票之间,黄昏的光从窗棱里漏进来,照在那两坛腌萝卜上,泛着温润的光。

“滚去洗脸。”

霍无咎转身出门。

走出两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坛盖被拧开的响动。

他没有回头。

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37章 殿下,我立了大功,能一起睡吗?

霍无咎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回到书房。

桌上的腌萝卜坛子已经被挪走了。

账本和银票倒是一样没动,摊着,萧长宁正一页页翻看。

“坐。”

霍无咎搬了把椅子坐到桌对面,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了半碗。

茶已经凉透了,他不在乎。

“张庭芳的供词你看过没有?”

“看了。”萧长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泰州盐场每年截留私盐不下四十万斤,走串场河入扬州,沿途三个关卡各抽一成。这笔账从永昌七年就开始了,整整十二年。”

他翻到账簿最后几页,指尖点了点。

“你漏了一条。”

霍无咎凑过去看。

“永昌十五年以后,出场记录簿上多了一栏——'漕补'。每季两千引,不走万福盐号,单独列账。”

“漕补?”

“漕运补贴。”萧长宁把账簿合上,“名义上是补贴灶户的运费,实际上这笔盐根本没进漕运的账。赵崇安给靖王分的银子,走的就是这条线。”

霍无咎皱了下眉头。

“赵炳没提过这个。”

“他不知道。漕补这条线,赵崇安没让下面的人经手。张庭芳只管在出场簿上多填一栏,至于银子流向哪里,他也说不清。”

“那怎么查?”

萧长宁没回答,从桌上那摞文书底下抽出一封信,推了过去。

霍无咎拆开。

是周德昌的投诚信。

“扬州盐运使?他什么时候——”

“你在泰州的时候。赵崇安让他坐船去松江跑路,他没去,反过头给我递了信。”

“信得过?”

“信不过。”萧长宁靠回椅背,“但他手里有万福盐号十年的总账。”

“十年?”

“周德昌在扬州待了十一年,万福盐号的每一笔进出他都过目。赵崇安能在江南搂这么多银子,一半靠他。”

霍无咎想了想。

“他投过来,赵崇安就彻底断了江南的线。”

“不止。”

萧长宁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黑透了,东宫的灯笼刚点上,橘色的光晃在廊柱上。

“赵崇安这个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丢了扬州,一定会换个法子咬回来。”

“怎么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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