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78)
“讲。”
“盐税案证据确凿,臣以为当移交刑部与大理寺会审。赵炳现押于城外驿站,可即刻提入刑部大牢。另,白驹镇查抄之三十七万两银票,臣请充入国库,以补江南盐税历年亏空。”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敲了三下。
“准。”
赵崇安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臣请陛下明察!赵炳纵有罪,亦当依律论处!霍无咎在徐州擅杀守将,拖拽命官千里,此等行径若不追究,朝廷法度何在?”
霍无咎懒得看他。
“守将拔刀在先,臣为自卫,十二名亲卫可为之作证。至于赵炳——”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嘲弄。
“他骑术不精,路上吐了七回,臣还好心为他换了匹温顺的母马。”
殿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不知是谁没忍住。
皇帝没理会这桩闲事。
“盐税案交刑部,赵炳即日收押。”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崇安,缓缓道:
“案子审完之前,你,照常上朝。”
赵崇安的头颅深深低下。
他知道,这是皇帝给他留的最后体面,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无形枷锁。
“臣,谢陛下隆恩。”
他叩首,起身,回到班列之中。
经过萧长宁身边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赵崇安的眼中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冰冷的、重新审度的平静。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
霍无咎大步流星,三两步追上萧长宁。
“殿下,靖王刚才的脸色——”
“看到了。”
“他怕了。”
“不是怕,是在算。”萧长宁的步子不紧不慢,“他在算,我到底知道多少,值不值得他先下手。”
“他敢?”
“他不敢。但赵崇安,敢替他敢。”
两人穿过御道,拐入通往东宫的长廊。
秋末的日头没什么温度,廊下有内侍在扫着落叶,见他们过来,慌忙退到一旁行礼。
“殿下,赵炳那边,要不要臣去盯着?”
“不必。刑部今日自会提人,你去了,反而落人口实。”
“那臣干什么?”
“回去把你那两坛萝卜重新封好。敞着口放了一夜,再不封就该馊了。”
霍无咎的脚步,顿了一拍。
“殿下吃了?”
“谁说我吃了。”
“昨晚坛盖明明松了……”
“风吹的。”
霍无咎识趣地闭了嘴,嘴角那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至月洞门前,萧长宁忽然停步。
“今天开始,赵崇安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
“他会去找靖王。”
萧长宁背手而立,望着庭中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
“折子里没提靖王,赵崇安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查他,而是我何时会查到靖王头上。他一定会拿着那本暗账去找萧长渊谈条件。”
“要么保他,要么,同归于尽。”
“就让他们谈?”
“让他们谈。”萧长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谈得越深,裂得越快。”
霍无咎靠在廊柱上,双臂环胸。
“殿下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什么?”
“让敌人自己打自己。北境的蛮子可不这样,两个部落有仇,骑上马就开战,从不搞这些弯弯绕绕。”
萧长宁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所以他们是蛮子。”
霍无咎一时语塞。
“殿下……”
“进去吧。今日户部会来人对账,你坐旁边听着就行,不必开口。”
萧长宁打断他。
“你一开口,他们就紧张。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说错话,我反而不好抓把柄。”
“臣就光坐着?”
“坐着。擦你的刀也行。”
霍无咎低低笑出了声,跟着萧长宁迈进月洞门。
身后长廊上,竹帚刮过青砖地面的沙沙声,仍在继续。
太极殿的方向,赵崇安的轿子已经起轿,拐上了另一条路。
不是回丞相府的路。
是往靖王府去的。
第39章 狗咬狗!赵相的末路!
赵崇安的轿子在靖王府侧门落地。
正门不能走。
大朝刚散,满京城的眼睛都盯着他,这个当口去靖王府正门拜会,无异于在脑门上贴一张供状。
侧门开了半扇,一个面生的小厮探出头。
“丞相大人请随小的来。”
赵崇安没动。
他在轿中静坐了片刻,才撩帘出来。
六十三岁的人,膝盖发僵,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身后的管事伸手去扶,被他一掌拨开。
靖王在花厅等着。
花厅里没点香。萧长渊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盏茶,一口未动。他今日散朝回来后换了便服,腰间那块御赐的玉佩倒还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