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90)
“他们还真敢。”
萧长宁把纸条放到烛火上烧了。
纸张卷曲,化为黑灰。
“当然敢。父皇催皇嗣,他们就拿皇嗣做刀。赵崇安病归病,咬人还是会咬。”
霍无咎问:“怎么打?”
萧长宁看向窗外。
腊梅又开了一朵。
“除夕宫宴,百官宗亲都在。赵家想当众问孤有没有皇嗣。”
他转身,拿起曹文谦刚写好的脉案。
“那孤就当众告诉他们。”
霍无咎皱眉:“告诉什么?”
萧长宁把脉案递给他,指尖点在“强补伤身”四个字上。
“告诉他们,东宫不是不能生。”
他抬眼。
“是有人,急着逼孤生。”
第45章 除夕的烟火,只落在你身侧
腊月二十七,京城落了头一场大雪。
东宫书房里炭火烧得旺。
顾云跪坐在矮几旁,面前铺开三张纸,每张纸上是一个不同的名字。
“礼部侍郎周正伦,吏部郎中韩守约,光禄寺卿贺延年。”
顾云一个一个点过去。
“这三人近五日内都去过靖王府,走的是同一个角门。”
萧长宁翻着手里的拜帖。
腊月里各府送年礼、递帖子再寻常不过。
偏偏这三个人的帖子,不约而同提了一件事——除夕宫宴的座次安排。
“周正伦管的是宫宴流程,韩守约手上攥着官员考评,贺延年管宴席酒食。”
萧长宁把帖子叠好搁下。
“三个人凑在一起,连坐什么位子、喝什么酒、谁先谁后开口,全都安排妥了。”
顾云低声道:“属下还查到,礼部已经拟了一份宫宴议程的草稿,夹在年终奏事的折子堆里。初稿写的是百官贺岁之后,由宗亲领颂家国祥瑞。”
“祥瑞?”
“是。草稿里头单列了一条——皇嗣绵延,国祚永昌。”
“拟由宗正寺少卿崔鹤年当众宣读皇室子嗣录,逐一点名各王府子女。殿下与靖王尚无子嗣,届时便会被着重提及。”
萧长宁端起茶,又缓缓放下。
宗正寺当众宣读子嗣录,满朝文武都听着。
他一个阴人太子,成婚数月无所出,这事在百官面前摊开来说,哪怕不指名弹劾,光是那些目光就够杀人了。
赵崇安不必自己动手,只需让崔鹤年念个名册,靖王的人再添一把火,便能把“太子能不能生”变成一场朝堂公议。
“崔鹤年呢?”
“刚收了赵家一幅宋朝的碑帖。”
萧长宁扯了下嘴角:“又是碑帖。上回也是。这人收东西倒专一。”
顾云没接话。
上回崔鹤年被萧长宁拿住把柄,消停了一阵,现在又冒头,说明赵家给的筹码够重。
“礼部那份议程草稿,能截下来吗?”
“截不住。周正伦谨慎得很,底稿只有他自己手上一份,连礼部尚书都还没过目。”
萧长宁若有所思。
门被推开一道缝,霍无咎闪身而入,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陈虎跟在身后,抱着一摞宫规抄本,脸苦得能拧出水。
“放这儿。”
霍无咎把碗搁到萧长宁手边。
萧长宁低头看了一眼。
热气腾腾,颜色黢黑,碗底沉着几粒说不清是芝麻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什么。”
“陆先生的方子。黑芝麻核桃糊,加了一点麦芽糖。”
萧长宁用勺子搅了搅:“加了一点?”
“半斤。”
“……”
霍无咎面不改色:“苦的你不喝,不放糖你也不喝。我问陆先生了,麦芽糖不碍事。”
萧长宁没动勺子,转头看陈虎:“你站这干什么?”
陈虎把怀里的抄本往前递了递:“将军让我把罚抄的规矩交上来,三百遍,一字没少。”
顾云扫了一眼那摞纸,嘴角抽了一下。
字迹歪扭,几页纸角还沾着油渍,八成是边吃边抄的。
萧长宁没接。
“放那儿,出去。”
陈虎如蒙大赦,放下东西就往外跑。
门关上,书房安静下来。
萧长宁把那碗芝麻糊推远了两寸。
霍无咎又推了回来。
“殿下先喝,喝完说正事。”
萧长宁看他一眼。
霍无咎站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太甜。
甜到齁嗓子。
“半斤麦芽糖。”萧长宁把碗放下,“你是要腌我。”
霍无咎毫无悔意:“甜的好,养脾胃。”
“你也是大夫了?”
“陆先生说的。”
萧长宁把碗放到顾云面前:“你喝。”
顾云端起来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放下。
“属下觉得甜得恰好。”
霍无咎指了指顾云:“你看,他就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