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101)
大概过了半小时,陆厌宁的呼吸从粗重变得均匀,手指完全松开了林见的衬衫。
林见把他的手轻轻放在他自己胸口上,然后撑着地板站起来。
左腿完全麻了,膝盖打软。
手肘的淤青已经从青紫转成了深紫色,边缘泛着黄绿色——说明皮下出血量不小,正在扩散吸收。
破口处的血已经凝了,在皮肤上结成一片暗红色的血痂。
他没有管。
他弯腰把陆厌宁从地板上扶起来。
陆厌宁的体重完全压在肩膀上,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得半湿,皮肤温度偏低。
林见半拖半抱地把人弄到床上,让他侧躺,在背后垫了两个枕头、防止他平躺时压迫后脑勺。
然后拉过被子盖到他胸口,掖好被角。
从安全屋里间的储物柜里翻出一把折叠椅,打开放在床边。
坐下来的瞬间,左臂手肘传来一阵钝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淤青已经从手肘扩散到了前臂中段,面积比刚才更大了。
破口周围开始发红,皮肤温度摸上去比别处高一点。
炎症反应,正常。
只要不感染就行。
他把受伤的手臂搁在椅子扶手上,右手伸过去握住了陆厌宁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
陆厌宁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抽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阿成开车出去买药回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医药箱、跌打药酒、一保温壶的热粥。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陆厌宁侧躺在床上,脸朝着林见的方向,眉头比平时睡着时拧得紧一些,但呼吸是稳的。
林见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一只手握着陆厌宁的手,另一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
那只搁在扶手上的手臂,从手肘到前臂中段全是青紫色的淤血。
阿成把布袋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出声。
他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跌打药酒,拧开盖子倒在掌心搓热。
然后走到林见身边,蹲下来。
“林先生,您的手——”
“先放着。等他醒了再说。”
“跌打药酒要趁早涂,拖久了淤血散不开。”
“涂了药酒他就闻到味了。他现在嗅觉很敏感,闻到药味会以为自己在医院,会触发新的应激反应。等他醒了我再涂。”
阿成举着沾了药酒的掌心,蹲在地上看着林见。
林见的脸色很平静,语气和平时在厨房里说“今天中午吃凉面”一样。
但阿成看到他握着陆厌宁的那只手,手指关节上也有擦伤——是刚才在地上拖陆厌宁的时候蹭到的。
“林先生,您从昨晚到现在睡了多久。”
“没睡。”
“那您去躺一会儿,我来守着。”
“不用。他等会儿醒了如果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会以为自己刚才发作时把我吓跑了。这个节骨眼上换人,他脑子里那个‘我又伤人了’的念头会变成‘这次是真的把他吓跑了’。”
阿成蹲在地上沉默了几秒。
他把跌打药酒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那我去把粥温着。少爷醒了您让他喝。”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先生,少爷刚才发作的时候——是不是又伤到您了。”
“不是他伤的我。是他发病的时候把我推开了,我自己摔在地上磕到了桌角。他不记得推的细节,只记得他伸手了,然后看到我手肘上有血。他把这两件事连在了一起。”
“您跟他解释了吗。”
“解释了。他现在听不进去。解离状态下的逻辑是扭曲的——他看到血就认定自己伤了人,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没用。要等他清醒之后,再慢慢帮他拆开这两件事。”
阿成的手在门框上停了很久。
“少爷以前发作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在旁边这样跟他拆。”
他推门出去,把门留了一条缝。
林见握着陆厌宁的手坐了一整夜。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伸手探一下陆厌宁的额头温度——没有发烧,也没有退烧后的虚汗。
他会把手指按在陆厌宁手腕内侧数脉搏——平稳,每分钟大概七十次。
他会仔细观察陆厌宁的眼球、在眼睑下有没有快速转动——没有快速眼动,说明没有在做噩梦。
安全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天亮时分,晨光从安全屋唯一一扇小窗——在客厅——透过门缝漏进来,把房间里应急灯的暗黄色光冲淡了一些。
陆厌宁的手指在林见掌心里轻轻抽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到林见,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目光在林见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到林见搁在扶手上的左臂——那片青紫比昨晚更大了,边缘从青转黄,但中心还是深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