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102)
林见注意到他的视线,把左臂从扶手上放下来,垂在身侧,用身体挡住。
“醒了。渴不渴。”
“……你手肘。”
“磕了一下。不碍事。”
“我推的。”
“你发病的时候推的。发病不是你的错。”
陆厌宁把目光从林见手肘上移回他脸上。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昨晚那种涣散了。
“你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嗯。”
“为什么不睡。”
“你昨晚把头往墙上撞了三次。我得看着你。”
陆厌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拉住了林见的袖口。
不是攥衣角,是拉袖口——手指捏着袖口边缘那一小片布料,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你上来。睡一会儿。”
林见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的外套,和沾了血渍的袖口。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在陆厌宁旁边侧躺下来。
单人床很窄,两个人并肩躺着有点挤。
陆厌宁侧过身,把额头抵在林见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腰侧。
他的手指正好碰到林见手肘那片淤青的边缘。
他的动作忽然停了。
林见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淤青旁边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力道轻到几乎感受不到。
“疼不疼。”
“不疼。淤血过几天就散了。”
“……你昨晚骗我说没受伤。”
“那是急的。不是存心骗你。”
“以后不要骗我。就算是为了我好也不行。”
“好。”
陆厌宁的手指从淤青边缘移开,重新搭在林见腰侧。
他把脸埋进林见肩窝,闭上了眼睛。
第63章 转醒
陆厌宁在第三天傍晚真正醒来。
不是那种意识游离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短暂清醒,不是半夜睁开眼睛看了林见一眼后,又昏沉睡去的那种半醒。
是真正的、完整的、能分清现实和回忆的清醒。
他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传来的钝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之后残留的深层钝痛,从后脑勺蔓延到后颈。
然后他看到了林见。
林见趴在他床沿上,侧脸压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呼吸轻轻浅浅。
他的另一只手还和陆厌宁的手扣在一起,十指交叉的姿势,手指松了但掌心还贴着。
他的手背上有干涸的碘伏痕迹——暗黄色的,边缘微微起皮,是涂了之后没有来得及擦掉的残留。
碘伏痕迹旁边还有几道很浅的擦伤,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陆厌宁看着那片碘伏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一瓶开了盖的跌打药酒,瓶口塞着一团棉球,棉球上浸满了深褐色的药液。
药酒旁边放着一卷用过的医用胶带,和一把剪刀。
还有一只保温壶,壶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便签上是老周的字迹——“粥在壶里,药酒在桌上。林先生您别光顾着少爷,您自己也喝点粥。”
陆厌宁把视线从床头柜移回林见脸上。
林见睡着的位置很别扭——折叠椅的高度和床沿不匹配,他把上半身趴在床沿上,后背弓着,肩膀一高一低。
这个姿势会把整个人的重心压在一侧肩膀上,睡久了肩膀会麻,脖子会酸。
但他睡得很沉。
眉心微微皱着——不是生气,是那种太累了之后,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来得及完全放松的皱。
他额前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衣领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有些是水渍——大概是老周给他递水的时候沾上的。
有些是泪渍——已经干透了,边缘泛着极淡的白色盐迹。
陆厌宁盯着林见衣领上那些泪渍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把目光移到了林见的左臂。
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手肘内侧那片淤青已经扩散到了前臂中段。
颜色从第一天晚上的深紫色,变成了现在的紫中带青、边缘泛黄绿——这是皮下血肿正在被吸收的典型变化。
淤青最中心的位置贴着一小块创可贴,创可贴边缘卷起了一点,底下能看到破口的痂。
他被这个人推倒在地、撞出淤青。
这个人守了他两天两夜。
陆厌宁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失声。
“……为什么还不走。”
林见被声音惊醒了。
他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指先条件反射地收紧了——和陆厌宁十指交叉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睡意,目光在陆厌宁脸上对焦了大概两秒。
他看到陆厌宁的眼神是清明的。
瞳孔大小正常,对光反射正常,眼球的转动不再是无目的的漂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