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穿了一身新西装，站在门口帮忙招呼客人。

他把全体佣人都带来了——刘姐在端茶倒水，洗衣房的年轻女孩在帮忙签到，园丁老孙头把花园里最好看的一盆栀子花，搬来放在前台旁边。

孟哲从海外寄来了贺卡和盆景。

贺卡上写着——“恭喜开业。下次回国一定来坐坐你的沙发。那盒茶叶喝完了吧？我托人再带两盒。”字迹工整，落款是“孟哲”。

沈明修派人送了一个花篮。

不是一人高的那种，是很小的一个，放在前台角落里。

花篮上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两行字——“祝生意兴隆。上次的事，抱歉。”

林见把卡片翻过来看了几秒，放回了花篮里。

开业仪式很简单。

林见站在诊所门口说了几句话，不是那种又长又空的致辞，就是几句简短的开场白。

“诊所叫‘阳光心理’。不是因为有阳光就没有心理问题——是因为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需要一个窗口，告诉他有光可以进来。我就是那个窗口。欢迎大家。”

陆厌宁站在人群最前面，没有上台，没有讲话。

他把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和林见第一次在会议里见到他时一样——冷淡、克制、不怒自威。

但林见注意到他一只手在身侧轻轻攥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他在替林见紧张。

剪彩时，林见拿了把剪刀递给陆厌宁。

“一起。”

“你的诊所。你剪。”

“没有你在旁边，这家诊所也开不起来。”

陆厌宁接过剪刀，两个人同时握住剪刀把手的两侧，把红绸剪断了。

老周在人群里带头鼓掌，掌声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仪式结束后，人潮散去。

陆厌宁站在诊所的咨询室里，打量着那盆放在茶几上的洋甘菊。

“这盆是从别墅花园里移的。”

“嗯。移了最小的一棵。大的没动，还在草药地里长着。”

林见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以后这里每天都有病人进来。有些人的情况可能比你当初更重。我可能会比你早出晚归。你不会不高兴吧。”

“不会。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每天下班的时候给我发条消息。就说——我要回家了。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

“好。”

林见把诊所的钥匙放在前台抽屉里，转过身看着陆厌宁。

“今天开业大吉。回家给你做饭。”

“中午去外面吃。”

“为什么。”

“庆祝你开业。不是包场——普通餐厅，普通座位，你坐我对面。我想看你吃饭，不想看你做饭。”

“好。”

林见在前台留了一盏小灯，把“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休息中”，然后和陆厌宁并肩走出了诊所。

第75章 孟哲的故事

诊所开业一周后的一个傍晚，林见正准备关门。

他把前台桌上的病历归档，关了电脑，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孟哲站在门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温和，但眼底有一片林见之前没注意到的阴影。

不是黑眼圈，是某种压了很久的东西沉淀在瞳孔深处。

“没预约就来，会不会不合规矩。”

“进来吧。我刚准备关门，正好有空。”

林见把玻璃门重新推开，把孟哲让进咨询室。

咨询室里的沙发还是那张浅灰色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从别墅花园移植过来的那盆洋甘菊。

孟哲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红酒放在茶几上。

“开业礼物上次送过了，这瓶是给你和陆哥喝的。不是什么特别贵的酒，就是我自己觉得口感还不错。”

林见给他倒了杯温水，在单人椅上坐下。

他没有坐到咨询师的位置上，而是把椅子从办公桌后面拉出来，放在茶几斜对面。

孟哲端着水杯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窗外最后一丝暮色正在褪去，咨询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安静。

“我不是来砸场子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就是想和一个人说说话。这些话憋了很多年，从来没对人说过。”

林见点了点头。他伸手把咨询室角落里的录音设备关掉了——开关啪嗒一声，红灯灭了。

“今晚我不是心理医生。就是一个愿意听的朋友。录音关了，不会有任何记录。”

孟哲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段编排了很多年，但从来没说出口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