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138)
第89章 小雅的开口
小雅画下第一道蓝色线条之后,治疗进入了新的阶段。
她仍然不说话,但她开始在每次治疗时拿起蜡笔。
不是大幅度的涂鸦,是很简单的线条——有时候是一道弧线,有时候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颜色总是蓝色。
林见在治疗笔记上写:选择性缄默症患者在恢复语言能力之前,通常会先通过非语言媒介表达自己。
绘画是最安全的出口——它不需要组织语法,不需要面对提问,不需要承受被听见的压力。
第六次治疗,陆厌宁又来了。
他现在不用林见提醒,每周三下午会准时出现在诊所门口。
阿成说少爷把周三下午的会议,全部调到了上午,没人敢问为什么。
陆厌宁推门进来时,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走到老位置——茶几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
他把奶糖放在自己脚边的地板上,没有递给小雅,没有说“这是给你的”。
只是放在那里,然后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着。
小雅坐在墙角,目光落在那颗奶糖上。
白色糖纸,蓝色商标,两头扭紧的糖衣。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墙角站起来,走了几步,弯腰把奶糖捡起来。
她没有剥开糖纸,只是攥在手心里,然后走回墙角坐下。
陆厌宁没有看她,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第七次治疗,小雅进咨询室的时候,目光先找到了陆厌宁。
他已经在老位置坐下了。
她走到自己的墙角,坐下来,把攥在手心里的那颗奶糖放在自己膝盖前面。
糖纸已经有点皱了,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软,但她没有剥开。
林见坐在自己的角落,安静地观察这一切。
他没有做记录——这些瞬间不适合被当成数据。
过了一会儿,小雅拿起蓝色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人。
不是完整的人——只是一个轮廓,很高大,肩膀很宽,没有画脸。
黑色的蜡笔画了轮廓,蓝色的蜡笔在旁边画了一些林见看不太懂的线条。
画完之后她把纸翻过来,盖在膝盖上。
陆厌宁没有看她的画,但他看到了她翻纸的动作。
他开口了。
“我以前也不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也没人听。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你说的话有人听。你可以一句一句慢慢说。没人催你。”
小雅看着陆厌宁。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很大的、没有光的眼睛,但她在看。
不是穿过他看墙壁,是在看他。
第八次治疗,小雅的奶奶在候诊室跟林见说了一件事。
“林医生,昨天晚上小雅在家里,突然指着电视里一个男的跟我说——像叔叔。我问她哪个叔叔,她不说了。但她主动开口了。地震之后她从来没有在家主动说过话。”
林见把这个信息记在了治疗笔记上。
第九次治疗,小雅没有画画。
她从墙角站起来,走到陆厌宁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她开口了。
“叔叔。”声音很小,像蚊蝇振翅。
陆厌宁看着她。
“你也像我一样没有爸爸妈妈吗。”
咨询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见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陆厌宁低头看着小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怜悯,没有那种大人面对孩子时习惯性堆出来的温柔假笑。
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是的。”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稳。
“但是叔叔现在有了一个很爱很爱的人,所以不孤单了。你也会遇到那样的人的。不一定很快,但一定会的。”
小雅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陆厌宁的衣角。
不是攥,不是拽——就是拉住了。
三根手指,捏着那一小片棉布,力道很轻。
和陆厌宁曾经拉住林见衣角的方式一模一样。
陆厌宁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没有动。
他伸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小雅手心里。
“给你。不用剥,拿着就行。”
小雅把奶糖攥在另一只手里。
一只手拉着陆厌宁的衣角,一只手攥着奶糖。
林见从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笔。
第十次治疗,小雅进咨询室时,主动走到墙角坐下了。
然后她拿起蓝色蜡笔开始画画。
这次她画了很久。
画完之后她站起来,把画放在陆厌宁膝盖上,然后回墙角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