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小宇回家的那天，阿成把车开到福利院门口。

小宇被王社工牵着手走出来，怀里还抱着那只熊。

他站在车门前面，看了看车，又看了看陆厌宁。

“回家。”

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陆厌宁蹲下来，和他平视。

“对。回家。”

小宇自己爬上了后座。

他把安全带的扣子摸索着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陆厌宁没有帮他，只是在旁边等着。

他终于扣上了。

安全带扣合的咔哒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第93章 适应期

小宇来别墅的第一天，全程缩在玄关的角落里。

他抱着那只旧熊，后背紧贴着鞋柜侧板，膝盖蜷到胸口。

林见蹲在离他两米远的玄关另一侧，没有靠近。

“小宇，这里是你家。你想待在哪里都可以。想什么时候进去就什么时候进去。”

小宇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盯着玄关地砖上的一道接缝，手指攥着熊的耳朵，指节发白。

陆厌宁站在客厅入口，双手垂在身侧。

他看了小宇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拿起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百年孤独》，翻开，看。

林见从玄关退出来，去了厨房。

他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解冻，米淘好放进电饭煲。

切菜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砧板上刀刃落下的节奏稳定而规律。

老周今天被林见提前支走了。

“周叔，今天您去诊所那边帮忙。家里有我们。”

老周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门后，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玄关方向。

那个缩在鞋柜旁边的小小身影和他记忆里另一个画面重叠了一瞬。

他没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别墅的大门一直敞着。

秋天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清淡气味。

小宇缩在鞋柜旁边，听着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听着客厅里翻书页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靠近，没有人在他面前蹲下来试图让他说话。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从鞋柜旁边站了起来。

抱着熊，光着脚踩在玄关地砖上，往客厅方向挪了一步。

又挪了一步。

他在客厅边缘停下来，靠着沙发扶手，坐在地板上。

离陆厌宁大约两米远。

陆厌宁没有抬头看他，但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拍。

然后翻到下一页。

林见从厨房里把糖醋排骨端上餐桌时，看到客厅边缘多了个小小的身影。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把菜放在餐桌上，然后回厨房继续盛饭。

小宇没有上餐桌。

林见把一小碗饭和几块排骨放在一个托盘上，端到客厅茶几旁边，放在小宇面前的地板上。

托盘旁边放了一把勺子，不是筷子。

然后他回餐桌上和陆厌宁一起吃饭。

两个人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和小宇一起吃了第一顿晚饭。

小宇低头看着那碗饭，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勺子。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但他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排骨也吃了。

晚上睡觉前，林见带小宇去了儿童房。

“这是你的房间。床你可以睡，也可以不睡。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把儿童房的灯调到最暗的一档，把小夜灯插在墙角插座上。

星星形状的灯罩在墙壁上投下淡蓝色的光斑。

然后他退出去，把门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漏进来。

半夜，林见被一声尖叫惊醒。

他和陆厌宁同时翻身下床，赤着脚穿过走廊，推开儿童房的门。

小宇不在床上。

床上的被子掀开了，枕头歪在一边。

床垫被从床架上拖了下来。

林见蹲下来，往床底下一看。

小宇缩在床底最里面的角落，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地板，嘴里反复喊着——“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声音不是尖叫，是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的含混呓语。

那只熊被他勒在胸前，熊的耳朵被他咬在嘴里。

陆厌宁在林见旁边趴下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趴在地板上，用手肘撑着身体，钻进了床底。

床底很窄，他的肩膀刮到床板底部，闷哼了一声没有停。

他把自己的身体挤到小宇面前，没有碰他，只是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挡在床底出口和外面的黑暗之间。

像一座山。

林见跪在床边，打开手机手电筒，把光束调到最暗的一档。

暖黄色的光圈照在床底侧面的墙壁上，映出一小片柔和的光。

他用平稳的、每天晚上念睡前故事时一模一样的声线开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