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145)
“小宇,我们现在在别墅里。床底下很安全。外面没有火,没有烟。”
“你摸一下地板——地板是凉的。你抱一下熊——熊是软的。都是真实的,都是安全的。”
“你听到的声音是我的声音。我叫林见。你爸爸不在这里,你妈妈不在这里。但陆叔叔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们不会走。”
小宇的尖叫渐渐变成了抽泣。
抽泣渐渐变成了很轻的喘息。
他的手指从熊的耳朵上慢慢松开,在地板上摸了一下。
地板是凉的。
他又摸了一下怀里的熊。
熊是软的。
林见继续用平稳的声线重复那几个词。
凉的地板。软的熊。没有火。没有烟。安全。
陆厌宁趴在床底,始终没有说话。
但他的身体挡在小宇和外面的黑暗之间,像一道温热的、稳定的墙。
过了很久,小宇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他不再发抖了。
但他没有从床底出来。
陆厌宁也没有出来。
他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摊在小宇面前的地板上,手心朝上。
小宇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自己的小手放在那只大手上。
手指没有攥,只是放着。
陆厌宁轻轻合拢手指,把那只小手包在掌心里。
“不怕。”
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但很稳。
小宇把脸埋在熊身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晚上,夜惊又发作了一次。
但这次林见冲进儿童房时,小宇没有在床底。
他坐在床垫上,抱着熊,正在急促地喘气。
看到林见进来,他没有躲。
林见在床沿上坐下来,用同样的声线重复了同样的锚定词。
过了大概几分钟,小宇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自己躺回了枕头上,把熊放在枕边。
第三天晚上,夜惊没有发作。
但小宇还是睡在床垫上。
他把床垫拖到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给自己搭了一个半封闭的小窝。
林见没有把床垫搬回去。
只是每天晚上在床垫旁边放一杯温水。
一周后的某个晚上,小宇在睡前忽然开口。
“林叔叔。”
林见正在整理儿童房书架的绘本,手停在半空中。
“嗯。”
“床底下很安全。”
“对。床底下很安全。但床上也很安全。什么时候你觉得床上也安全了,你就上去。”
小宇没有再说话。
他把熊放在枕头旁边,自己爬进了床垫和墙壁之间的缝隙。
一个月后的某天早上,林见推开儿童房的门。
小宇睡在床上。
被子盖到下巴,熊放在枕头旁边。
床垫还在地板上,但他没有睡在上面。
老周当天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小宇睡回床上了。今天早上林先生开门看到的。床垫还在地上,但他在床上。早饭多吃了半个包子。”
吃早饭时,小宇坐在餐桌前自己舀豆浆。
他端着勺子,手腕还有点抖,但没有洒出来。
陆厌宁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的豆浆往小宇面前推了推。
“不够再倒。”
小宇点了点头。
第94章 第一次叫爸爸
小宇开始叫“林爸爸”是在来别墅的两个多月后。
那天是周三,林见休息在家。
上午他带小宇去花园里给草药浇水,小宇蹲在薰衣草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穗。
花穗晃了一下,他的手指缩回来,然后又伸出去碰了一下。
林见在旁边给栀子花苗松土,余光看着他。
没有打扰。
中午林见在厨房切水果。苹果削皮切成小块,橘子剥了瓣摆在盘子里。
小宇抱着那只旧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
他站在门框旁边,熊的耳朵贴在自己下巴上,看着林见的背影。
林见正把苹果块码整齐,刀刃落在砧板上,声音清脆而均匀。
“林爸爸。”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切苹果的声音盖住了。
林见切水果的手停住了。
刀刃悬在苹果上方,停了好几秒。
他转过身,蹲下来,和小宇平视。
“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宇抿了抿嘴,把熊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林爸爸。”
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小,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林见把他抱进怀里。
脸埋在小家伙瘦弱的肩膀上,能感觉到他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卫衣硌在自己颧骨上。
他太瘦了。在福利院大半年,吃得不够,睡得不好。
林见的手臂轻轻收紧了,不敢用力,怕勒疼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无声地流下来,浸进小宇卫衣肩头的棉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