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刚穿越那天系统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愿意成为这个世界的陌生人，还是成为某个人的归处。”

当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嗯。”

他把小宇从怀里轻轻拉开，两只手放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拇指蹭掉自己脸上的泪痕。

“林爸爸在。”

小宇伸出食指，碰了一下林见颧骨上还没擦干的泪痕。

“林爸爸哭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

“高兴也会哭吗。”

“会。高兴到特别高兴的时候就会。”

小宇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后把熊放在林见怀里。

“熊熊给你抱。抱了就不哭了。”

林见低头看着怀里那只耳朵秃了、红绳褪色了的旧熊，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我抱一会儿。”

他抱着熊蹲在厨房地板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出声，悄悄退回去，在围裙口袋里掏出记事本。

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小宇叫林爸爸了。林先生在厨房哭了。”

写完他把记事本合上，用手背蹭了蹭眼角，转身去储物间拿拖把。

下午陆厌宁从公司回来，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阿成说他今天下午开会时一直看表，会一结束拿起车钥匙就走了。

陆厌宁推开别墅大门时，林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小宇坐在地毯上玩积木，把红色的长方块一块一块摞起来。

林见的眼睛还有点红，眼眶边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怎么了。”

陆厌宁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大步走到沙发前面。

“没怎么。今天有件好事。”

林见正要继续说，小宇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他抱着熊走到陆厌宁面前，仰着头。

陆厌宁很高，小宇只到他膝盖上方一点。

他仰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练习一个很难的发音。

“陆爸爸。”

陆厌宁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把小宇从地上抱了起来。

动作很笨拙——一只手托着屁股，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扶后背还是该托后脑勺，最后放在小家伙后背上，手掌覆盖了他整个肩胛区域。

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嗯。”

声音哑得不像话。

“爸爸在。”

他把小宇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小家伙头顶上。

小宇的头发很软，带着儿童洗发水的淡香。

小宇把脸埋在陆厌宁肩窝里，小手攥着他后背的衬衫。

和陆厌宁每次抱林见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林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陆厌宁身后。

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新植的皮肤光滑平整，体温透过衬衫传到他脸颊上。

陆厌宁一只手抱着小宇，另一只手从背后拉住林见的手腕，把他拽到自己身侧。

一家三口站在客厅中央。

老周从厨房门缝里看到这一幕，没有进来。

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备餐台上，坐在厨房角落的小凳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弯。

晚饭时小宇坐在餐桌前自己吃饭。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蒸蛋羹送到嘴里，咀嚼的速度还是很慢，但不再停顿了。

陆厌宁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排骨夹到小宇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

小宇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抬头看看陆厌宁。

“陆爸爸你也瘦。”

林见在旁边差点被汤呛到。

陆厌宁沉默了一秒，然后从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见碗里。

“你也是。”

林见低头看着碗里两块排骨，嘴角弯了起来。

晚上睡前，林见给小宇念了睡前故事。

小宇躺在儿童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熊放在枕头旁边。

林见坐在床沿，翻开那本已经被翻旧了的《小王子》，找到小宇上次听了一半的那一章。

念了两页之后，小宇忽然开口。

“林爸爸。”

“嗯。”

“我在福利院的时候，王阿姨说不会有人来领我了。因为我怕人，不说话。她说没人会要一个不说话的小孩。”

林见把书合上，拇指夹在书页之间。

“王阿姨不是故意的。她说错了。”

“为什么她说错了。”

“因为你就是你。怕人也值得被领养，不说话也值得被领养。你不需要变成另一个人才能有家。”

小宇看着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