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18)
老周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在他枕头底下看到了您做的那个香包。”
“枕头底下?”
“对。不是床头柜,不是枕头旁边,是枕头底下。塞在枕头和床单之间的夹层里。我换枕套的时候发现的。”
林见把过滤好的豆浆倒进杯子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藏起来了。”
“对。藏枕头底下,谁也不会看到。要不是换枕套,我都看不到。”
“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用了那个香包。”
“那他为什么用?”
“因为他昨晚睡得着,是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不用硬撑到天亮。他的身体记得那种感觉。但大脑还没准备好承认——他需要这个东西。”
林见把早餐摆好,推给老周。
“今天的早餐您端上去。如果他问香包,您就说不知道。如果他没问,您也别说。”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时间去习惯——习惯自己也可以被照顾,而不是被算计。您点破了,他就会把香包扔了。”
老周端着托盘出了厨房。
林见一个人在厨房里把灶台擦干净。
第9章 管家站队
陆厌宁连续三天没有摔东西了。
老周在厨房里跟林见说这件事的时候,手里正洗着一把青菜,水龙头哗哗地流,他的声音压在水声底下,像是在说什么不能大声讨论的秘密。
“以前少爷最多隔一天就得发一次火。摔杯子、摔文件、把手机砸墙上。有时候不是针对谁,就是那股劲上来了压不住。”
他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关了水龙头。
“这三天,一次都没有。昨天董事会那边出了个岔子,我以为他回来肯定要炸,结果他只是在书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但什么都没摔。”
林见在切姜丝。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均匀,每一下的间隔都一样。
“他不是没发火,是在试着压。”
“压得住吗?”
“压不压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开始试着压了。以前他根本不会试。”
老周拿起围裙擦了擦手。
他站在林见旁边,看着这个年轻人把切好的姜丝码得整整齐齐,推到碗边备用,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瘦肉开始切丁。
动作有条不紊,每切完一样东西就把砧板擦干净再处理下一样。
“林先生,您做事真有章法。”
“习惯了。精神科工作不能乱,乱了容易出错。”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林见注意到他站在旁边没有走。
他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手——这是老周的习惯性动作,每次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堵在嗓子眼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擦手。
“周叔,您有事?”
老周的手在围裙上停住了。
他看了看林见,又看了看厨房门口的方向,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然后从围裙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台面上,推到林见的手边。
卡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某家商业银行的logo,边角磨得有些发白。
“林先生,您多费心。”
老周的声音抖了。
不是老年人那种自然的声线颤抖,是压了很多情绪之后控制不住的抖。
“密码写在卡背面。钱不多,是我这些年攒的。您拿着用。”
林见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卡,没有伸手去拿。
“周叔,为什么给我钱。”
“少爷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病了。”
老周说到“病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塌了下去。
“我在这个宅子里待了三十年。他五岁那年被从医院送回来,浑身缠着绷带,嗓子哭哑了,一句话都不说。太太没了,老爷没了,就剩这么一个孩子。陆家旁支那些人把他当遗产抢来抢去,没人在乎他疼不疼、怕不怕。”
他把围裙从身上解下来,叠好放在台面上。
“后来他从孤儿院被接回来,陆远山说是抚养遗孤,实际上就是把他当傀儡。少爷在外面被人说是疯子的儿子,回来被二房那边冷嘲热讽。他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不发火也能活。”
老周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我跟您说这些,不是替他开脱。他对您动手,对宅子里的人动手,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我不替他开脱,但我也没办法恨他。”
林见把银行卡拿起来,翻到背面。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六个数字,笔迹歪歪扭扭,看得出写的时候手不稳。
“他身边这三十年,只有您一个人会给他记每天吃了什么、睡了几小时。”
林见把银行卡放回老周面前。
“所以这钱您留着。我不用。”
老周急了:“林先生,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