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39)
林见把砂锅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不困。中午给陆厌宁做蒸蛋羹,我先备料。”
老周没有再劝。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然后他撕下那一页折好,放进林见围裙口袋里。
“这是我的手机号。少爷要是半夜又发作了,您不用自己跑下楼找我。打个电话我就醒。”
林见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纸条,点了点头。
“好。”
老周转过身去拿冰箱里的鸡蛋,背对着林见的时候,他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眼睛。
第20章 陆厌宁的试探
陆厌宁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退烧之后他的体温没有再反复,虎口的伤口拆了线,愈合速度比林见预估的快了三天。
但他的行为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又摔东西了,也不是不吃饭不睡觉。
是一种更隐蔽的东西。
那天下午林见在客厅里整理草药,把新晒干的薰衣草花穗,从竹筛上取下来装进密封罐里。
陆厌宁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林见看不到内容的文件。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但语气阴沉得、让客厅温度骤然降了两度。
“让他自己来见我。告诉他,如果今天之内不出现在办公室,以后都不用来了。腿长在他身上,来不来他自己决定。不来的话,我可以帮他决定。”
他说“帮他决定”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什么东西。
林见的手没有停,继续把薰衣草花穗从筛子上摘下来,动作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注意到陆厌宁在说话的同时,眼睛没有看电脑屏幕,没有看手机,而是在看他。
那道视线落在他侧脸上,带着一种很明显的观察意味。
林见知道这是什么。
依恋关系测试。
创伤幸存者在建立新的依恋关系之后,会无意识地测试对方的可靠性。
幼儿通过捣乱来确认父母是否还在意自己,成人则通过展示自己最糟糕的一面,来试探对方会不会转身离开。
这不是恶意,是恐惧。
是那种“如果我让你看到我最坏的样子,你还会不会留下来”的本能追问。
林见没有阻止他打那个电话,也没有在他挂掉之后,露出任何厌恶或失望的表情。
他把最后一撮薰衣草花穗装进密封罐,拧紧盖子,然后站起来把罐子放到储物架上。
“那个人真的背叛你了,还是你找不到理由放过他。”林见突然问。
陆厌宁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顿了一下:“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全部。你说让他自己来见你,不来的话你帮他决定。你在威胁他。”
“那不叫威胁。叫管理。”
“你给过他解释的机会吗。”
陆厌宁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手机在皮质坐垫上弹了一下,滑进靠垫缝隙里。
“解释什么。财务数据摆在那里。他的部门亏空了我三千万。钱去哪了说不清楚,人也不见。”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更急了,不是愤怒的急,是辩解的时候那种想压住什么但压不住的急。
“你刚才在电话里没有提亏空。”
林见转过身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是——让他自己来见我,不来就帮他决定。你没有说为什么让他来见你。如果旁边有人听到这段对话,他们会以为你在随便找一个人的麻烦。”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管。”
“我的意思是,你管的方式让旁人分不清你在行使正当权力,还是在发泄情绪。你自己大概也分不太清。所以你打完电话之后在看我的反应。你在等我看你的眼神变了没有。”
陆厌宁的嘴角抿紧了。
他没有否认。
林见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在他旁边,而是坐在沙发扶手上,高度比陆厌宁坐着的位置略高一点。
这是故意的。
在谈话对象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略微的高度差、可以给对方提供一种无意识的安全感——仰视比平视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你不需要测试我。你想知道我会不会因为你处理事情的方式就走开,直接问我就行了。”
“……问你什么。”
“问我——如果我错了,你还会不会留下来。”
陆厌宁没有问。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把裤腿攥出了一把褶子。
林见替他问了。
“会。”
他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做的每件事都对。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学会分辨之前,需要有人在旁边告诉你——这一步是对的,那一步不对,刚才那个电话你应该先说问题再说不来的后果,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你在随便发火。这些是能学的。你不是天生不讲理,你是没学过怎么把你的怒气用在该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