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52)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陆厌宁醒来后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阳光已经很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一道光柱,落在床尾的被子上,把羽绒被照得泛出一层暖白色的光。
花园里的鸟叫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了,老周浇水的软胶管、偶尔蹭过石板小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他以前都能听到。
以前每天早上他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楼下哪扇门在几点打开、老周几点钟开始浇花、阿成几点钟把车开出去。
因为以前他从来没有真正睡着过。
他所谓的一觉到天亮,不过是断断续续的浅睡碎片拼成的假象。
但昨晚不一样。
昨晚他闭上眼睛之后,林见的声音在读“请你驯服我吧”。
然后下一个记忆是——现在。
中间是一片空白。
不是喝断片的那种空白,是柔软的、温热的、没有梦也没有惊醒的空白。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睡足一整夜是什么时候了。
他把枕头底下的香包摸了出来。
白色棉布已经被洗得有点起毛了,缝合口的线松了一根,里面的草药也换了第三批——林见每隔几天会重新填充新鲜的薰衣草和洋甘菊。
他捏着香包翻来覆去看了几秒,然后塞回枕头底下。
起床洗漱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眼白的红色褪了大半,眼底的青灰色从深变浅,颧骨上的擦伤已经完全好了。
他低头洗脸的时候,水龙头开着,他盯着水流冲在洗手池里的漩涡看了几秒。
然后他关了水龙头,下楼吃早餐。
早餐是豆浆和蒸饺。
林见坐在他对面,端着豆浆慢慢地喝,手臂上那些抓痕已经全部结痂掉痂了,剩下一道道浅粉色的新皮痕迹。
陆厌宁夹了一个蒸饺放进碗里,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
然后又夹了一个。
吃到第三个蒸饺的时候,林见伸手把豆浆壶往他那边推了推。
“豆浆趁热喝。凉了豆腥味重。”
陆厌宁接过豆浆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今晚继续念。”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见抬起头看他。
“不是我要听。”
陆厌宁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随意——随意到刻意。
“是那本书还行。”
他说完之后把豆浆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视线对着杯子,没有看林见。
林见低下头继续喝豆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今晚换新书。那本念完了。”
“什么新书。”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没听过。”
“讲一个人反复做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他去金字塔找宝藏。他最后发现宝藏就埋在他做梦的地方。”
陆厌宁把蒸饺咽下去,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
“……念吧。”
林见没有再说别的。
他把自己的豆浆喝完,站起来开始收碗。
端托盘进厨房的时候,老周正在洗灶台,看到林见进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林先生,昨晚少爷是不是——”
“一觉到天亮。七个小时。中间没醒。”
老周攥着抹布的手停在水龙头下面。
他张了张嘴,眼眶一红,然后低下头继续擦灶台,抹布在瓷砖上来回擦了好几遍,擦的是同一块地方。
林见把碗放进水槽里,没有打扰他。
第29章 旧相册的出现
那天下午,陆厌宁去了公司。
阿成开车来接的,走之前陆厌宁在玄关换鞋,林见正好从厨房出来擦手。
“晚饭前回来。”
陆厌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系安全带了,语气和之前几次出门前完全一样。
林见点了点头,看着阿成的车驶出前院铁门,然后转身回了屋里。
他原本打算趁这个下午,把花园里的缬草根收了。
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缬草根在雨前不收会烂在土里。
但他路过二楼书房门口时停了一下。
书房的门开着。
不是大敞,是虚掩着,留了大概半个手掌宽的缝。
陆厌宁平时在家的时候,书房的门要么关着,要么他人在里面。
他不在家的时候门通常也是关着的。
今天是老周进去打扫卫生,出来时大概忘了拉紧。
林见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
他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陆厌宁的工作文件、电脑、保险柜,可能还有一些他不该看的东西。
但书房也是这栋宅子里唯一一个他还不够了解的空间。
作为驻诊医生,他需要了解病人的生活环境。
环境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藏有关键信息——触发源、安全信号、未处理的创伤记忆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