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62)
林见去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把碎瓷片扫干净,又用湿抹布把茶几上的茶渍擦掉。
他没有问杯子是怎么碎的。
陆厌宁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扫碎片,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从那天开始,陆厌宁的行为开始变得很不对劲。
不是又摔东西砸墙那种老样子的发作。
是一种更别扭的、更拐弯抹角的、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闹脾气。
他会在林见给他倒安神茶的时候故意说“不喝”,然后隔十分钟自己把凉透的茶端起来喝完。
他会在林见提醒他按时吃饭的时候冷着脸说“你又不是我保姆”,然后把筷子拿起来扒完一整碗饭。
他会在接工作电话的时候,故意当着林见的面用最狠的词——“让他滚”、“不想干就走人”、“合同撕了”——挂掉之后偷偷看林见的反应。
有一天晚上,他把床头贴的那张作息时间表撕了。
撕得很碎,碎纸片扔在床头柜上,像是等人发现。
林见第二天早上看到那些碎纸片,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下楼用打印机重新打了一份。
一模一样的排版,一模一样的四个时间点——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十点熄灯。
他用胶带把新的作息表贴在老地方,胶带裁得整整齐齐。
陆厌宁晚上回房间看到那张崭新的作息表,站在床头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然后什么都没说,躺下睡了。
林见知道他在看。
他靠在走廊墙上,听到卧室里呼吸声变匀了才回自己房间。
又有一天下午,陆厌宁在客厅里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大概是公司的人,他嗯了几声,然后忽然提高了音量。
“没得商量。你告诉他,要么自己来找我谈,要么以后都不用来了。两条路他自己选。”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后背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在胸前。
林见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正在把新晒干的洋甘菊花瓣装进密封罐里。
他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那个人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事,还是你找不到理由放过他。”
陆厌宁的手指在手臂上蜷了一下。
“……这不关你的事。”
“你每次接这种电话都在看我。你不是在处理公事,你是在测试我。你想看看我听到你说狠话的时候会露出什么表情。”
陆厌宁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根开始泛红。
“你可以直接问我——‘如果我真的把人开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你不需要用一个真人的饭碗来试探我。”
林见把密封罐盖子拧紧,抬头看他。
“答案是,如果你有正当理由开了他,我觉得合理。如果你只是心情不好拿他撒气,我会告诉你这一步不对。但不管对不对,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离开这栋宅子。”
陆厌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锁屏,放进口袋里。
“那个人挪用公款。金额不小。”
“那就不是撒气。你刚才应该在电话里说清楚原因,不是只说结果。你说了原因,对方才知道你不是在随便发火。”
“……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晚上达到了顶点。
林见念完两章书,合上书页,站起来准备像往常一样张开手臂。
陆厌宁没有靠过来。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你抱我,是因为你喜欢,还是因为治疗需要。”
他的声音哑哑的,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咬过之后才放出来的。
林见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陆厌宁低着头的侧脸——颧骨微微发红,耳根完全红透了,喉结在皮肤下来回滚动。
“你看过我的笔记本了。”
“……对。”
“什么时候。”
“前几天。你让我去找棉线。”
林见把手放下来,在床沿上坐下,和陆厌宁之间隔了大概半个手掌的距离。
陆厌宁没有抬头。
“上面写的东西——睡眠时长、情绪波动、闪回频率、拥抱疗法的有效性评估。每一个拥抱都被你写成数据了。”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攥成拳,又松开。
“你抱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算我的心率降了多少,还是在评估我的皮质醇水平。你跟我说‘你做得很好’的时候,是在做正强化训练,还是在跟一个病人说话。”
林见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
“你看了全部。”
“全部。”
“最后一页也看了。”
陆厌宁的手指又蜷起来了。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需区分治疗性触摸与私人情感,边界需重新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