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268)
王忠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王家的家生子,从记事起就跟在王砚辞身边。
他看着王砚辞从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一步步变成权倾朝野的琅琊王。
他见过王砚辞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英姿,见过他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风采,见过他为了天下苍生鞠躬尽瘁的模样。
他一直觉得,他家主是天上的星辰,是注定要成就一番霸业、名垂青史的人物。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惊才绝艳、杀伐果断的人,怎么会栽在苏慕屿这样一个人手里。
苏慕屿什么都不会。
不会打仗,不会理政,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只会黏着王砚辞,撒娇,耍赖,要糖吃。
为了他,王砚辞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江山;为了他,王砚辞不惜与亲生儿子反目;为了他,王砚辞现在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只为换他一条活路。
他替王砚辞不值。
可看着苏慕屿此刻眼底的决绝,他忽然又说不出话来了。
“家主他……”王忠的声音哽咽了,“他带着剩下的三百亲卫,在东门断后。他说,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会让王珩之的人追上来。他就是想……用自己的命,换您一条生路啊夫人!”
苏慕屿的身子猛地一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早就猜到了。
可当真相从王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就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跑,单薄的身影在夜色里晃得厉害。
“夫人!您不能去!”王忠连忙追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前线现在就是人间地狱,王珩之的人见人就杀,您去了就是白白送死!家主拼了命把您送出来,就是想让您好好活着啊!”
“我不要好好活着。”苏慕屿用力挣着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坚定,
“他的心血不是让我一个人苟活。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江山社稷,他想要的只是我能好好活着。可我想要的,是跟他在一起。”
他挣开王忠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路边,伸手就去解那匹拴在树上的战马。
这是王砚辞最宝贝的踏雪,性子温顺,只认他和王砚辞两个人。
可苏慕屿从来没学会过骑马,王砚辞总怕他摔着,每次都亲自抱着他骑,从来不肯让他单独碰缰绳。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半天都解不开绳结,急得眼泪掉得更凶,最后干脆用牙去咬。
“夫人!”王忠冲过去按住他的手,看着他嘴角沾着的麻绳碎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
“您不会骑马,就算解开了,您也到不了前线!”
“那我就爬着去。”苏慕屿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眼神却亮得吓人,“就算爬,我也要爬到他身边去。他一个人在那里,肯定很害怕。我要去陪他。”
王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眼前这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少年,明明胆小得连打雷都要躲在王砚辞怀里,现在却要独自闯那片刀山火海,只为了陪他一起死。
王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满是决绝。
他猛地抬手,解开了踏雪的缰绳,翻身上马,然后俯身朝苏慕屿伸出手。
“上来。”
苏慕屿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家主的命令,是让我带您去会稽。”王忠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可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去送死。我陪您一起回去。要死,我们三个一起死。”
苏慕屿的眼泪瞬间涌得更凶。他抓住王忠的手,被他用力拉上了马背。王忠将他牢牢护在怀里,拉紧缰绳,调转马头。
战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朝着火光冲天的前线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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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泡成了烂泥,踩下去能陷到脚踝,每拔一次脚都带着黏腻的、混着碎肉和断发的黑血。
被烧得焦黑的尸身横七竖八叠着,有的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有的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
江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刮过来,呛得人肺腑生疼,江面上浮着的尸体像落叶一样,顺着浪头一沉一浮,把整条长江都染成了暗褐色。
喊杀声已经弱了下去,只剩下兵刃拖在地上的刺耳声响,还有敌军步步逼近的沉重脚步声。
王砚辞手里的长剑早就断成了两截,他只能攥着半截断剑撑在地上,玄色的铠甲被砍得稀烂,甲片嵌进了皮肉里,每动一下都刮得骨头生疼。
右肩的狼牙箭穿透了肩胛骨,箭杆被他硬生生掰断,可箭头还留在骨头里,毒汁顺着血脉往心脏窜,疼得他浑身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