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359)
他的精力,早就跟不上了。
以前连续三天三夜处理军务都不觉得累,现在只是站一个时辰,就觉得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胸口的旧伤又开始疼了,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下割着他的肉。
王砚辞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殿外。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金砖地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站在这个大殿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想起了和谢宗明、崔秉一起喝酒,笑谈天下事;想起了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王珩之。
珩之。
这个名字轻轻刺了他一下。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亲生儿子。
他亲手斩杀的亲儿子。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可今天,站在这空荡荡的金銮殿上,看着满朝的年轻面孔,他忽然就想起了他。
如果珩之还活着,今年也该有三十九岁了吧。
是不是也会像润之一样,收了性子,沉稳干练,站在这朝堂之上,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是不是也会穿着一身官袍,眉眼像他,挺拔如松?
王砚辞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念想,也都是徒劳。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王润之。
二十岁的少年郎,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身姿挺拔,眉眼狭长,长相和年轻时的二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沉稳,随了王砚辞。
他站在人群里,不卑不亢,眼神沉稳,听着众人的争论,时不时会在本子上记下几笔,偶尔抬头看向王砚辞,眼神里带着恭敬和依赖。
没有人知道,润之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润之自己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王砚辞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王砚辞看着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润之优秀,沉稳,有担当,是琅琊王氏最合格的继承人。
这些年,他一直硬撑着不肯放权,不肯告老还乡,无非就是因为润之年纪太小,还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扛不起这朝堂的风雨。
现在,润之长大了。
他可以放心了。
这个朝堂,这个天下,本来就该是年轻人的。
他老了,该退场了。
朝会散了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王砚辞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迟缓。王润之快步跟上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低声问:“父亲,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王砚辞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手,“润之,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去岭南巡查盐铁。”
王砚辞顿了一下,“顺便去看看你二叔,前两日岭南来信说他身体不好。”
王润之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儿子遵命。”
他心里清楚,这是父亲在给他镀金。
盐铁是朝廷的命脉,巡查回来,必然会官升一级,离接替父亲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王砚辞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撑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放手了。
他要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把所有的路都给润之铺好,把琅琊王氏的权柄稳稳地交到他手里。
这样,等他走了之后,润之才能护住苏慕屿,才能让他的小屿,一辈子安安稳稳,无忧无虑。
————
王砚辞回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没去后院找苏慕屿,径直进了书房,脱下沾着寒气的官袍,随手扔在椅背上,对着门外的侍卫淡淡吩咐:“去把绥安叫来。”
王绥安,是安安的大名。
当年苏慕屿抱着那个浑身是伤的小丫头回来,王砚辞随手取了这个名字,盼她一生顺遂平安。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安安就来了。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进门后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羽毛:“父亲。”
王砚辞坐在书桌后,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镇纸,抬眼看向她。
十八岁的少女亭亭玉立,眉眼清丽,只是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只有看向苏慕屿的时候,才会染上一点温度。
“我给你挑了几户人家,你看看。”他推过去一本名册,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挑个合眼的,年底就出嫁。”
安安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砚辞。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亲,我不想出嫁。”
王砚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从来没把安安当成过对手。
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也不是因为她不够执着,而是这个时代,从来就没有给女子留下任何争夺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