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362)
没人知道,她爱崔炳,爱了一辈子。
可她也是琅琊王氏的女儿,家族的荣辱,比她的爱情,比她的性命,都重要。
这十几年来,她守着空房,守着崔家的家业,守着那个她亲手杀死的男人的牌位,一天天熬白了头。
她恨他算计家族,可她也爱他入骨。
临死前,她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身份和责任,去见她的阿秉了。
她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是该道歉,还是该质问,可她竟然隐隐期待了这一天,期待了十几年。
王砚辞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长姐满头的白发。
粗糙的指尖划过冰冷的发丝,那些尘封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小时候他调皮,打碎了父亲最爱的花瓶,是长姐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挨了三十鞭子,后背打得血肉模糊,却还笑着给他塞糖吃;他十五岁上战场,是长姐连夜给他缝了护身符,哭着说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这辈子,欠长姐的太多了。
苏慕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疼得厉害。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给他一点支撑。
王晚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冰冷的细雨。送葬的队伍排了很长很长,纸钱漫天飞舞,像下雪一样。
王砚辞穿着一身孝服,走在最前面。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脚步却有些踉跄。
他的二弟王砚明,终究还是没能赶回来。
下人传来消息,说王砚明在岭南病重,已经卧床不起,连路都走不了了。
又一个。
王砚辞看着前方飘扬的白幡,心里一片冰凉。
父亲走了,母亲走了,恒之走了,现在长姐也走了。二弟也快了。
那些曾经陪着他长大、陪着他并肩作战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了他。
只剩下他了。
年轻的时候,他从来不怕死。
刀光剑影里闯过来的人,见惯了生死,早就把性命置之度外。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那个杀伐果断、无所畏惧的王氏家主。
可现在,他老了。
他开始怕死了。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离别。怕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自己,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上。
更怕的是,他会先苏慕屿一步走。
怕他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会像他这样,把苏慕屿捧在手心里疼,替他挡掉所有的风雨。
怕他的小屿,会像长姐一样,守着空荡荡的院子,一个人熬完剩下的日子。
他第一次觉得,死亡原来这么可怕。
可怕到,他宁愿用自己所有的权势和财富,去换多一点时间,多陪他的小屿一天,哪怕只有一天。
————
崔府的丧事结束了半个多月。
之前连下许久的阴雨终于停了,天放了晴,可王砚辞心里那股透骨的凉,半点都没散。
与此同时,去江南巡查的王润之回京了。
才一个月不见,二十岁的少年彻底褪去了稚气。一身崭新的高阶紫绯官袍衬得他身形又高又挺,眉眼冷沉锋利,完全有了掌权者的模样。
这次江南之行他办得极漂亮,肃清贪腐、规整盐铁乱象,政绩摆得明明白白,满朝文武都夸他能干。
圣旨当即下来,连升两级,直接进了吏部核心,彻底站稳了大靖朝堂的权力中心。
一回王府,王润之第一时间就去拜见了王砚辞。
正厅里,王砚辞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安坐着。
他鬓角的白越来越多,这些年杀伐征战养出来的戾气,被这阵子的生离死别磨得干干净净。
长姐离世、幼弟重病、旧友死的死散的散,短短月余,他身上最后一点少年时的锐气,彻底没了。
王润之规规矩矩躬身行礼,沉稳恭敬:“父亲,江南差事办结,儿臣回京,现已升任吏部侍郎。”
王砚辞抬眼看了他一眼,平平淡淡点了下头,心里毫无波澜。
熬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把王氏的下一代,稳稳扶起来了。
润之现在够强、够稳、够有手段,撑得起琅琊王氏,也扛得住朝堂的明枪暗箭。
再也不用他拖着一身老伤、硬撑着年迈的身子,死死守住这片家业和朝堂。
他,可以彻底放手了。
第二天早朝,金銮殿百官齐聚。
坐镇朝堂四十余年、稳压朝野、权倾天下的王砚辞,当众递上了辞官折子。
字字干脆,只求归田,再不参政。
折子递上去的瞬间,满朝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王砚辞就是大靖的定海神针,也是压在小皇帝头顶几十年的大山。只要他在一天,皇权就永远被制衡,皇帝就没法真正亲政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