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363)
龙椅上,二十岁的小皇帝指尖一顿,悄悄松了口气。
没人比他更忌惮王砚辞。
这些年他隐忍蛰伏,培植心腹、拆分世家势力,熬了这么久,最怕的就是这位老牌权臣不肯放权。
现在,这座压了他半辈子的大山,自己主动挪开了。
心底是藏不住的轻松畅快,可帝王城府深重,面上只装出一副惋惜心疼的模样,淡淡开口:
“舅公半生为国,劳苦功高。既然身染旧疾、执意归养,朕准奏。”
一句话,尘埃落定。
底下百官看得清清楚楚——哪里是惋惜,分明是如释重负。
众人都以为,王砚辞手握半生权柄,一朝卸任,必定会不甘、会落寞、会舍不得这滔天权势。
可只有王砚辞自己知道,他半点留恋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年轻的帝王,看着对方眼底压不住的轻快,唇角扯出一抹浅浅的自嘲笑意。
外人都以为他贪恋权位、痴迷名利。
只有他自己清楚,从前年少,他是真的追名逐利。
那时候的他笃定,权势是世上最硬的底气,有权就能掌控一切、护住一切。所以他沙场拼杀、朝堂算计,一辈子往上爬,把权位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越到老,他越通透。
他撑着不辞官、死死攥着权力,根本不是为了自己。
年少争权是为建功立业,中年揽权是为护住王氏族人、护住苏慕屿。
晚年迟迟不退场,唯一的顾虑,就是润之年幼稚嫩,撑不起家业,他走了,没人镇得住朝堂,也没人护得住他的小屿。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后辈已经长成,王氏后继有人。
他老了,也怕了。
年轻时候刀口舔血,生死看淡,从来不怕死。
可活到这个岁数,看着身边亲人挚友一个个离世离散,他终于懂了——权势荣华都是虚的。
他现在最怕的,根本不是死。
他怕自己走得太早,怕他死了之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拼尽一切护着苏慕屿,怕他的小屿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受人磋磨。
比起权势,他如今最怕的,是离别,是生死。
王砚辞敛尽心绪,躬身行了最后一次君臣大礼,声音平静坦荡,响彻大殿:
“老臣,谢陛下恩典。”
这一礼,终结了他四十余年的朝堂生涯。
他直起身,脊背依旧挺拔,却再也没有半分睥睨天下的锋芒。目光穿过百官,落在王润之身上。
从此,朝堂风雨、权谋兴衰、王氏重担,全都交给年轻人了。
他扛了半辈子的担子,终于落地了。
走出皇宫的时候,清晨的朝阳落在身上,看着温暖,却暖不透他心底的苍凉。
数十年宫道,半生沉浮历历在目。
少年封侯的意气、沙场浴血的残酷、故友至亲的离别,到头来一场空。
手握万里江山又如何,权倾朝野又如何?
都是浮云。
他的身后,是鼎盛朝堂、万世功名。
他的身前,只有一方王府,一个苏慕屿。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权臣,不再是杀伐半生的将军。
他只是一个贪生、怕死,只想守着心上人,安稳走完余生的普通人。
第154章 二弟去世
暮秋的风最是寒凉,卷着庭院里早已枯透的梧桐残叶,簌簌扫过王家宗祠的青石板阶。
往日肃穆规整的王府宗祠,今日白幔垂地,层层素缟从正梁绵延至廊下,遮住了满院天光。
冰冷的白絮纸钱被秋风扬起,漫天纷飞,落在清一色的素白孝衣上,落满冰冷的棺木,也落满院中垂首伫立的族人肩头。哀乐低回,沉缓的钟声隔片刻便沉沉一响,撞得满院皆是死寂的悲戚。
此番入葬的,是王砚辞的二弟,王砚明。
王家兄弟数人,如今已是次第凋零。昔日并肩而立的少年兄弟,最后竟只剩王砚辞一人撑着偌大的王家门户,守着满门孤寂。
王砚明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性子懦弱畏缩,遇事便慌,肩不能扛事,手不能掌权,活了半百,始终躲在大哥的羽翼底下。
他既无经商的头脑,也无读书的天分,更不敢沾半点宗族权柄,一辈子碌碌无为,唯一的本事便是安分守己,听大哥的话,听妻子的话。
旁人提起王家二公,无不说一句“老实人”,语气里却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他与妻子成婚数十载,家里里里外外全靠妻子一手操持。
上至人情往来,下至柴米油盐,连三个女儿的教养婚嫁,都是妻子拍板定夺。膝下无半分男丁传承血脉,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却也只能叹一句命薄,不敢有半句怨言。
三个女儿早已陆续及笄出阁,各自婚配,平日里各有家事牵绊,唯有家中变故,才匆匆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