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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65)

作者:七悟 阅读记录

“我也没睡。”

三个字。方屿把这三个字看了很久。郑深说“我也没睡”。他在告诉方屿——这个凌晨,不睡的人不是你一个。

方屿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的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他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地放在心里,排成一排。

然后他打字:“您最近好吗。”

发送。他知道这个问题很蠢。十八天没有联系,最后问的是“您最近好吗”。但他真的想知道。不是客套。是想知道郑深这十八天里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

郑深回了。

“不太好。”

方屿的心跳停了一拍。郑深从来不说“不好”。他是那种被问到“最近怎么样”永远回答“还行”的人。

方屿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三个字:“我也是。”

郑深没有回复。方屿等了一会儿。然后手机震了。

“我知道。”

方屿看着那三个字。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这十八天里打开你的对话框二十七次。你不知道我把你的“晚安,好梦”存了两遍。你不知道佳宁发给我的每一条关于周让的消息,我都像吞碎玻璃一样咽下去了。

方屿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窗外的夜色很深,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郑深说“我知道”。不是“我知道了”,是“我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从雨夜那天起,从方屿攥着他的大衣指节发白的那一刻起,从方屿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的那一眼起。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也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们之间横着太多东西。

方屿睁开眼。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和郑深的对话框。他打了很长一段话。说雨夜,说袖扣,说周让,说佳宁发给他的每一条消息,说这十八天里他每一天都在想他。

打完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想您了。”

发送。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走廊里护士站的电话响了,有人接起来,声音很轻。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

他翻过来。

郑深回了两个字。

“我也是。”

方屿看着那三个字。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再打字。郑深也没有再发。两个对话框安静地对望着。隔着几公里,隔着十八天的沉默,隔着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凌晨的城市在他们之间铺展开来,黑暗的,安静的,亮着零星几盏灯。

他们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人把对话框关掉。请稍候

第21章 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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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屿是在儿科门诊走廊里被捅的。

下午三点,门诊最忙的时候。走廊里挤满了人——抱着孩子的家长,举着化验单往窗口跑的实习生。方屿刚处理完一个高热惊厥的患儿,从诊室出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他走了一半,听到后面有人尖叫。不是患儿哭闹的那种叫,是嗓子被什么东西撕开了的那种。他转过身。

一个男人从候诊区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男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眼睛是红的。他女儿昨天在儿科重症监护室走了——先天性心脏病,送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他今天来,是想找主治医生。但他没有找到主治医生。他冲进走廊的时候,第一个撞上的是一个推着治疗车的小护士。治疗车翻了,药瓶碎了一地。男人握着刀,朝她扑过去。

方屿没有想。他一步跨过去,把小护士挡在身后。

刀捅进了他的左下腹。不是捅进去就拔出来,是捅进去之后,那个男人自己愣住了。他的手松开了刀柄,后退了一步,看着方屿的白大褂上洇开的红色。那把刀还插在方屿身上。

走廊里有人尖叫。方屿低头看了一眼刀柄。梨形的木柄,街边水果摊上常见的那种。他想,还好。还好是捅在他身上。那个小护士去年才来儿科,二十一岁,上个月刚过了生日,科室里给她买了蛋糕。

方屿扶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疼痛从一个小点往外扩散。不是尖锐的疼,是一种钝的、热的、往外涌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白大褂上的红色正在扩大,从刀柄周围往外洇。

有人在他旁边跪下来。是那个小护士。她用手按住他伤口周围的布料,手在抖。她在说什么,方屿听不太清。走廊里的声音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嗡嗡的底噪。

他想起雨夜。郑深找到他的时候,手电筒的光落在他的脚边。

他想给郑深发一条消息。但他抬不起手。

消息传到佳宁那里的时候,她正在学院的新媒体实验室里剪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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